秦桃桃一怔。
她轉頭看向李瑤,李瑤的表情沒有半點玩笑。
「我會把你帶回來。」
秦桃桃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知道李瑤說的許願是什麼。
九州內部,關於那根詭異蠟燭的資料並不是完全封鎖。
秦桃桃也知道,它的代價是什麼。
她沉默片刻,輕聲道:「你會死。」
李瑤道:「我知道。」
「那你還說?」
「因為你不能死。」
李瑤看著她,聲音很冷,卻很認真。
「和我相比,你更重要。」
「詭郵局培養馭鬼者的能力,對九州很重要。」
「你活著,九州就能有更多馭鬼者。」
「你死了,損失比我大。」
秦桃桃看著李瑤,許久沒有說話。
她忽然笑了一聲。
這一次,她笑得沒有之前那麼輕鬆。
「你這樣說,會讓我壓力很大。」
李瑤道:「那就活著回來。」
秦桃桃點了點頭。
「好。」
她沒有再多說。
因為在靈異事件面前,承諾沒有太大意義。
真正有意義的,是能不能做到。
遠處,燈塔國的工作人員已經準備好了進入加城的路線。
一輛經過特殊改裝的車輛停在路邊。
司機是燈塔國派出的人員,但他臉色蒼白,雙手都在發抖。
顯然,讓他接近加城,比讓他上戰場還可怕。
秦桃桃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不用司機。」
她走過去,自己坐進駕駛位。
燈塔國負責人連忙上前。
「秦小姐,我們可以派人協助你。」
「不需要。」
秦桃桃關上車門。
車窗降下。
她看向李瑤。
「如果七天後我沒回來,你不要立刻許願。」
李瑤皺眉。
秦桃桃認真道:「先把情況匯報九州。」
「讓他們判斷是否值得。」
李瑤沒有回答。
秦桃桃嘆了口氣。
「算了,我知道你不會聽。」
李瑤淡淡道:「知道就好。」
秦桃桃笑了笑。
「那我走了。」
車輛啟動。
引擎聲在安靜的營地外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輛車上。
它緩緩駛出防線,朝著加城的方向開去。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落在車身上,很快又被前方那片灰暗吞沒。
李瑤站在原地,目送車輛遠去。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
可眼神很穩。
她知道,秦桃桃這一去,未必能回來。
她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不是衝動地跟上去。
而是等。
等七天。
等一個結果。
等秦桃桃從鬼畫裡帶回真正能限制它的方法。
如果等不到。
那她就點燃蠟燭。
哪怕代價是自己的命。
因為這不是一個人的生死。
這是九州能不能在靈異時代繼續站穩的問題。
夜色降臨。
加城方向,灰白色的陰影像潮水一樣緩緩翻湧。
臨時營地里沒有人說話。
車子駛入加城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秦桃桃沒有開燈。
不是不需要,而是車燈照出去的光,在進入這座城市後就像被一層灰色的東西吞掉了。
前方道路依舊能看見。
可那種能見度很怪。
明明街道就在眼前,樓房就在兩側,可一切都像隔著一層發舊的紙。
灰白。
死寂。
沒有風。
沒有蟲鳴。
沒有車輛行駛的聲音。
整座加城像是被人從現實里剪了下來,又重新貼進了一張舊畫之中。
秦桃桃握著方向盤,神色平靜。
她不是第一次接觸靈異。
詭郵局裡,那些被寄出的信,那些被規則操控的人,那些無法解釋的死亡,她見過太多。
可鬼畫不一樣。
這裡不是某個房間,也不是某條街道。
它在吞一座城市。
車子開過一條主幹道。
路邊有一輛公交車停在那裡。
車門開著。
車廂里坐滿了人。
秦桃桃目光掃過去,看到那些人都低著頭,身體僵硬,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
他們不像屍體。
更像是已經被畫上去的人。
車窗內,一張張臉模糊不清。
其中一個人的頭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要抬起來看她。
這些都是被拍人鬼弄死的人。
他們全部化作了厲鬼。
秦桃桃收回目光。
她沒有停車。
李瑤說過,加城裡面有很多東西已經不對勁了。
有些人看起來還在現實里,其實已經不是活人。
她來這裡不是救人。
現在也救不了人。
車子繼續向前。
越靠近博物館,周圍的灰白色就越重。
街道兩側的建築開始變得扭曲。
有些窗戶明明是玻璃,卻映不出車子的影子。
有些商鋪里的燈還亮著,可燈光不是黃色,而是一種慘澹的白。
秦桃桃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接近鬼畫的核心。
她體內的靈異力量也開始有了反應。
那種反應並不劇烈,卻很清晰。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記錄她。
記錄她的氣息。
記錄她的形狀。
記錄她進入這裡的每一步。
秦桃桃眼神微冷。
「已經開始了麼。」
她低聲開口。
車子停在博物館前。
這座建築依舊矗立在黑暗裡。
門口的台階上有不少灰塵,卻沒有腳印。
明明李瑤剛從這裡逃出來不久,可現實中她留下的痕跡,似乎已經被某種靈異抹去了。
秦桃桃下車。
她沒有立刻進去,而是抬頭看了一眼博物館。
大門敞開。
裡面黑漆漆一片。
可在那片黑暗深處,似乎有一雙眼睛正在看她。
不是人。
也不是鬼。
而是這幅畫本身。
秦桃桃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摺疊好的地圖。
這是李瑤臨時畫給她的。
路線很簡單。
進入大廳,右轉,上二樓,穿過長廊,盡頭展廳。
鬼畫就在裡面。
秦桃桃看了最後一眼,隨後將地圖收起,走進博物館。
腳步聲在大廳里響起。
很輕。
卻傳得很遠。
博物館內部的空氣比外面更冷。
那種冷不是溫度低,而是像有一塊濕布捂在人的臉上,讓呼吸都變得遲鈍。
秦桃桃順著路線往前走。
大廳里的展櫃還在。
那些標本,器物,照片,全都安靜地擺在那裡。
可她能感覺到,這些東西的擺放位置和現實中應該不太一樣。
有些展櫃裡空了。
有些展櫃裡多了不該出現的東西。
比如一隻灰白色的手。
那隻手被玻璃罩著,五指彎曲,指尖抵在玻璃上,像是曾經有人被封在裡面,最後只剩下這隻手伸了出來。
秦桃桃沒有停。
她不去看。
她知道,在靈異事件里,好奇有時候比恐懼更致命。
樓梯口就在前方。
秦桃桃踩上木質台階。
第一步落下,台階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第二步,周圍的光暗了一些。
第三步,她身後大廳的入口仿佛遠了很多。
秦桃桃的腳步頓了一下。
鬼域已經在影響空間。
但她沒有回頭。
她繼續上樓。
二樓走廊很長。
長得有些不正常。
牆壁兩側掛著一些普通油畫。
可所有畫裡的東西都沒有顏色。
山是灰的。
水是灰的。
除去那個詭異的紅衣女人,有著唯一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