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瑤點頭。
「明白。」
通訊斷開。
李瑤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
通訊室里很安靜。
那些燈塔國負責人此刻也不敢說話。
他們已經從剛才的對話中聽到了很多東西。
鬼畫會擴張。
鬼畫會吞掉加城。
甚至可能吞掉整個燈塔國。
這一刻,他們終於徹底坐不住了。
先前他們還抱著一絲僥倖,認為九州馭鬼者可以解決這件事。
可現在,他們明白了。
這不是隨便派一個馭鬼者就能解決的問題。
這是一個正在成型的災厄。
消息很快傳回燈塔國高層。
一場緊急會議在極短時間內召開。
這一次,沒有人再提桃花源計劃。
也沒有人再說什麼利用鬼畫。
那些高層的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打開了一扇不該打開的門。
鬼畫不是資源。
是深淵。
一旦深淵擴張,最先被吞掉的,就是他們自己。
「九州說會派第二位馭鬼者?」
「是的,名叫秦桃桃。」
「她什麼時候到?」
「已經在安排航線,預計最快今天內抵達加城附近機場。」
「接機,立刻接機!」
「加城周邊所有空域全部清空,給她最高通行權限。」
「無論她提出什麼要求,都滿足!」
「還有,封鎖加城的部隊後撤十公里。」
「不要讓士兵繼續靠近那裡。」
「可是民眾撤離……」
「能撤多少撤多少,撤不了的先不要再派人進去救。」
會議室里,最後這句話說出後,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可沒有人反駁。
因為現在進入加城救人,已經不是救援。
是給鬼畫送人。
殘酷。
但這是事實。
燈塔國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機場被清空。
軍方車輛待命。
各種專家和靈異顧問被集中到臨時營地。
每個人都在等待秦桃桃的到來。
而李瑤,則在營地中短暫休整。
她沒有睡。
她也睡不著。
她坐在臨時休息室里,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水。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卻像是在看另一個地方。
鬼畫世界中的一幕幕,依舊在她腦海里閃過。
灰白的城市。
僵硬的人影。
博物館中的畫。
還有那個沙啞的男人聲音。
他說,根源。
他說,鬼域撞擊鬼域。
他說,讓他這個必死之人最後再幫一把。
李瑤不知道他是誰。
但她記住了這個人。
靈異時代里,活人之間的信任很少。
可有時候,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卻能用最後的力量,把另一個人從地獄裡推出來。
她欠他一條命。
可現在,她沒有時間去想這些。
因為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房門被敲響。
「李小姐,九州的秦桃桃到了。」
李瑤抬起頭。
她站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營地外,一輛黑色的軍用車停下。
車門打開。
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女走了下來。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色外套,身上沒有太多裝飾。
臉色很白,眼神卻很平靜。
她的氣質和李瑤不同。
李瑤的冷,是經歷生死後的鋒利。
而秦桃桃的平靜,更像是長期和某種詭異規則相處後形成的麻木。
她站在那裡,明明只是一個人,卻讓周圍的燈塔國工作人員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也是馭鬼者。
而且是九州專門派來處理鬼畫的人。
秦桃桃看到李瑤,微微一笑。
「你就是李瑤吧。」
李瑤點頭。
「秦桃桃。」
「嗯。」
秦桃桃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狀態很差。」
李瑤沒有否認。
「剛從鬼畫裡出來。」
秦桃桃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能從鬼畫裡活著出來,已經很厲害了。」
李瑤看著她,沉默了一下,問道:「詭郵局那邊怎麼辦?」
秦桃桃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她輕聲道:「暫時停了。」
李瑤眉頭皺起。
「培養九州馭鬼者很重要。」
「是很重要。」
秦桃桃點頭。
「但眼下的事情更重要。」
她抬頭看向遠處的加城。
黃昏下,那座城市像一具安靜的屍體。
明明還有高樓,還有道路,還有燈光,可就是沒有活氣。
秦桃桃看了許久,才繼續說道:「鬼畫的發展太快了。」
「誰也不能保證,在詭郵局繼續培養馭鬼者的這段時間裡,它會不會成長到一個誰都處理不了的程度。」
「如果真到那一步,培養再多馭鬼者也沒用。」
「所以我來了。」
李瑤看著她。
她能聽出秦桃桃聲音里的平靜。
這平靜不是不知道危險。
而是明知道危險,還是做出了選擇。
李瑤點了點頭。
「我把裡面的情況告訴你。」
接下來,李瑤沒有隱瞞任何細節。
她把進入鬼畫世界後的所有經歷,再次完整講給了秦桃桃。
這一次,她說得更細。
包括鬼畫鬼域的壓製程度。
畫中世界的環境。
普通人被靈異化後的狀態。
博物館的位置。
二樓展廳的路線。
那幅畫的具體樣子。
以及她最後用鬼域撞開裂縫的位置。
秦桃桃聽得很認真。
她沒有打斷。
直到李瑤說完,她才輕輕點頭。
「也就是說,根源畫作還在現實博物館裡。」
「但它同時也是畫中世界的節點。」
李瑤道:「對。」
秦桃桃問:「你看了那幅畫多久後被拉進去?」
李瑤回憶了一下。
「很短。」
「也許只是幾秒。」
秦桃桃又問:「你出來後再看它,有沒有再次被拉扯的感覺?」
「有。」
李瑤沉聲道:「很輕,但存在。」
「如果我當時狀態更差,或者多看一會兒,可能會再次進去。」
秦桃桃若有所思。
「不能直視太久。」
「進入之後,必須先確認自己和現實的聯繫。」
「然後用詭郵局的規則斬斷被畫中世界記錄下來的那個我。」
李瑤皺眉。
「你有把握嗎?」
秦桃桃笑了笑。
「沒有絕對把握。」
「但比別人高一點。」
李瑤的眉頭皺得更深。
「你一個人進去?」
「嗯。」
秦桃桃點頭。
「你不能去。」
李瑤看著她。
「我去過一次,知道路線。」
「正因為你去過一次,所以更不能去。」
秦桃桃的語氣很輕,卻很堅定。
「鬼畫已經記錄過你。」
「你再次進去,風險會更大。」
「而且我只能斬斷自己在鬼畫中的存在,不能斬斷別人。」
「如果你跟我一起進去,我保不了你。」
李瑤沉默。
這個理由很現實。
她無法反駁。
秦桃桃繼續道:「你留在外面。」
「如果我能出來,會把裡面的情況帶出來。」
「如果我出不來,九州至少還有你。」
李瑤冷聲道:「這不像是好話。」
秦桃桃笑了一下。
「靈異事件里,能留下一個人傳遞消息,就已經很好了。」
李瑤的眼神微微一沉。
她不喜歡這種說法。
可她知道秦桃桃說的是對的。
兩人走到營地邊緣。
遠處,加城的方向已經被大片探照燈照亮。
可那些光照進去之後,卻像是被某種灰色的東西吞掉,顯得昏暗而無力。
秦桃桃看著那座城市,輕聲道:「我進去之後,七天。」
李瑤轉頭看她。
「什麼七天?」
「七天內,我一定回來。」
秦桃桃說道:「如果七天後我沒回來,就說明我被困住了,或者詭郵局的規則也無法讓我脫身。」
她說得很平靜。
就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李瑤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那根蠟燭。
那根能許願的蠟燭。
那東西救過她。
可代價是生命。
上一次,代價被楊間替她承受了。
這一次不會再有楊間。
如果她再使用,死的人就是她自己。
可是……
李瑤看著秦桃桃,忽然開口。
「如果你七天後回不來,我就許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