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桃桃閉上眼。
等她再次睜開時,發現周圍的場景徹底褪去了顏色,這裡,是畫中的灰白剪影世界。
和李瑤不同。
她在進到畫中世界後直接被傳送到了加城的街道上,而並非是博物館本身內。
加城的街道。
但不是現實中的加城,這裡沒有一點活人的聲音。
天空是灰的。
雲也是灰的。
遠處的高樓像是被鉛筆粗糙地勾出來,邊緣模糊而僵硬。
道路上停著車。
車裡有人。
人都不動。
秦桃桃抬起頭,看向遠處。
那裡有一座博物館。
和現實里一樣。
又不一樣。
它像是整個畫中世界的中心,秦桃桃知道,自己進來了。
進入了鬼畫所覆蓋的領域。
她沒有急著行動。
更沒有去幻想那個女鬼。
李瑤反覆提醒過她,鬼畫裡的女鬼是無限的。
只要不去想,就不會繼續觸發追殺。
這聽起來簡單,可真正進入這裡後才知道有多難。
因為這片世界本身就在誘導她。
空氣里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正在不斷勾起她對那個紅衣女人的記憶。
那幅畫。
那張模糊的臉。
那隻從畫布里伸出來的手。
念頭一旦出現,就像水面上的漣漪,很難徹底按下去。
秦桃桃深吸一口氣。
她動用了詭郵局的規則。
一封不存在的信,在她意識深處被打開。
郵局的陰冷氣息覆蓋了她的記憶。
那些關於女鬼的畫面,被暫時壓進了信封里。
不能消失,但可以封存。
秦桃桃的臉色白了一分。
這樣做有代價。
可這是必須的。
她開始在畫中世界前行。
第一站,是博物館。
她要確認根源畫作在畫中世界是否也存在。
街道很長。
秦桃桃走得不快。
每走出一段距離,她都會停下觀察周圍。
她看到一家咖啡店裡坐滿了人。
那些人手裡端著杯子,動作停在喝水的瞬間。
杯中沒有咖啡。
只有灰白色的顏料。
她看到一處十字路口,有交警站在路中央,手臂抬起,像是在指揮交通。
可那隻手已經和空氣連在一起。
像是被畫筆塗抹過,永遠停在了那個姿勢。
還有一棟居民樓。
窗戶後面站著很多人影。
那些人影都在看她。
他們的臉貼著玻璃。
沒有眼睛,只有一片模糊的灰。
秦桃桃沒有理會。
她的目標很明確,找到封印鬼畫的方法。
可走了很久之後,她發現一件事。
這裡太大了。
大到不像是一座城市。
鬼畫吞下的或許只是加城,可畫中世界在被拉伸,在被複製,在被不斷擴張。
有些街道她明明走過,再次回頭時卻又變成了另一條路。
有些建築看似就在前方,可無論怎麼走,距離都沒有縮短。
空間在欺騙她。
方向在欺騙她。
連時間也在欺騙她。
秦桃桃停在一處路口,抬頭看向天空。
灰白色的天空沒有太陽。
也沒有月亮。
她無法判斷自己進來多久。
但她知道,如果繼續這樣找下去,七天也未必夠。
甚至十七天,一百天,都沒有意義。
鬼畫不是迷宮。
它是一片正在成長的靈異世界。
想靠走路找出破解方式,幾乎不可能。
秦桃桃沉默片刻。
她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既然找不到,那就讓你動一下。」
她站在路口中央,體內的靈異力量開始復甦。
先是鬼司機。
一股像是老舊車輛啟動的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響起。
咔。
咔。
咔。
聲音很慢,卻越來越沉。
秦桃桃身後,隱約出現了一輛不存在的車。
車門關著。
駕駛位上像是坐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不是活人。
那是鬼司機的靈異顯化。
下一刻。
秦桃桃抬起手,指向前方。
無形的車輛猛然衝出。
轟!
整條街道震了一下。
停在路邊的灰白車輛被撞得扭曲。
路面出現一道裂紋。
但那裂紋很快又被灰白色覆蓋,像是畫紙自動修補了破損。
秦桃桃沒有停。
鬼司機的力量一次又一次發動。
每一次撞擊,都不是衝著某個具體目標去的。
而是衝著這片世界本身。
撞道路。
撞建築。
撞空氣。
撞鬼畫的鬼域。
砰!
砰!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畫中世界不斷迴蕩。
那些站在窗戶後的灰白人影開始出現變化。
它們齊齊轉頭,看向秦桃桃。
整座城市仿佛被驚醒了一點。
秦桃桃臉色更白。
單靠鬼司機還不夠。
鬼畫太穩了。
它像一張覆蓋天地的畫布,任憑鬼司機怎麼衝撞,都只能打出一瞬間的褶皺。
要撼動它,必須用更強的規則。
秦桃桃抬起另一隻手。
她的身後,黑暗裡,一座老舊的建築輪廓緩緩浮現。
詭郵局。
那棟不存在於這裡的郵局,在秦桃桃的靈異催動下,強行把一部分規則投進了鬼畫世界。
空氣里開始飄落信紙。
一張。
兩張。
十張。
百張。
那些信紙沒有字,卻帶著詭郵局獨有的陰冷。
郵局的規則是送信。
是連接。
是讓靈異空間之間產生某種無法解釋的通道。
此刻,秦桃桃要做的,就是利用這種規則,強行在鬼畫世界裡開出一個不屬於鬼畫的郵路。
鬼畫想記錄她,詭郵局也在記錄她。
兩種靈異規則開始碰撞。
秦桃桃的身體猛然一顫。
她嘴角溢出一絲血。
那血剛流出來,就變成了灰白色,像是要被畫進去。
秦桃桃抬手擦掉。
眼神沒有半點退縮。
「還不夠。」
她低聲開口。
鬼司機再次發動,詭郵局的門影也在她身後緩緩打開。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撞擊。
而是鬼司機拖著詭郵局的規則,像一輛載滿死人信件的靈異車輛,狠狠撞向這片畫中世界的深處。
轟!
整個世界猛然一震,街道兩側的樓房同時晃動。
天空像紙一樣抖了一下!
秦桃桃眼中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有效。
鬼畫被撼動了。
雖然只是幾分,可它確實動了。
那種穩定到近乎絕望的鬼域,在兩種高階靈異的衝擊下,出現了一絲隔閡。
就像一張貼在牆上的畫,被人從邊角掀開了一點。
秦桃桃強行穩住身體。
她沒有浪費這個機會。
詭郵局的規則繼續擴散。
那些無字信紙飛向四面八方,貼在街道,牆壁,車窗,還有那些灰白人影身上。
每貼上一張。
那個位置就會出現短暫的不協調。
仿佛被郵局標記後,它不再完全屬於鬼畫。
鬼司機則在這片不協調中不斷衝撞。
一次。
兩次。
三次。
畫中世界的震動越來越明顯。
遠處的博物館也開始模糊。
原本固定在那裡的建築,像是被某種力量拉扯,邊緣出現細密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