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瑤臉色一沉,「它擴張得比我想像更快。」
秦桃桃說道:「所以不能再拖。」
她看向遠處的博物館。
那座建築仍然是整個畫中世界最顯眼的節點。
但現在它的位置更加不穩定。
有時候在遠處。
有時候像是靠近了幾分。
這說明鬼畫也在防備她們。
秦桃桃沒有立刻行動。
她先催動詭郵局的規則,把有關紅衣女人的記憶再次封存一部分。
李瑤也閉了閉眼。
一股靜止的靈異在她身上浮現。
那股力量像是讓她的思維短暫變慢,從而不去反覆勾勒畫中的女鬼。
片刻後,兩人同時睜眼。
秦桃桃說道:「開始。」
她體內的鬼司機率先復甦。
老舊車輛啟動的聲音,在死寂的城市裡響起。
咔。
咔。
咔。
無形的車影出現在秦桃桃身後。
駕駛位上,
那道模糊鬼影像是抬起了頭。
同時,詭郵局的影子也浮現在更深處。
郵局的大門半開,無字信紙從黑暗裡飄出。
李瑤沒有猶豫。
她抬起手,拍人鬼的靈異開始蔓延。
那是一種極其直接的襲擊。
沒有複雜變化。
只要觸發,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要把目標硬生生推到。
這一次,她的目標不是人。
而是鬼畫世界本身。
靜止鬼的力量緊隨其後,周圍灰白色的空氣仿佛停頓了一瞬。
街邊那些人影剛要轉頭,就被短暫定住。
隨後,水滴鬼的靈異出現。
一滴冰冷的水從半空墜落。
沒有來源。
也沒有聲音。
可那滴水落在地面時,整條街道都像被腐蝕了一下,灰白色的畫面出現了不協調的斑點。
秦桃桃眼神一凝。
「動手。」
鬼司機沖了出去。
無形的車撞穿街道。
詭郵局的信紙跟在後面,像一條條被強行鋪開的郵路,貼上路面,貼上牆壁,貼上那些灰白人影。
李瑤也同時爆發。
拍人鬼的力量猛地落下。
轟!
前方一棟灰白建築直接塌陷。
不是現實里的坍塌。
而是像畫紙被一掌拍皺。
靜止鬼的力量把修補的過程強行停住。
水滴鬼的陰冷滲入皺褶里,讓那片區域無法立刻恢復。
秦桃桃立刻抓住機會,再次催動鬼司機。
轟!
第二次衝撞落下。
整片世界猛地一震。
灰白天空開始搖晃。
遠處的博物館邊緣出現了細密裂紋。
有效。
比秦桃桃一個人時明顯太多。
兩人的靈異力量疊加後,鬼畫的穩定被打破了。
街道上那些灰白人影開始劇烈顫動。
有人影的臉直接裂開。
有些車輛變成一團模糊的線條。
臨時營地的方向也開始扭曲。
鬼畫在修補,但靜止鬼阻礙了修補。
水滴鬼破壞了畫面的完整,拍人鬼和鬼司機則不斷衝擊同一個位置。
詭郵局負責製造不屬於鬼畫的連接。
幾種靈異糾纏在一起,終於讓這個灰白世界出現了大面積裂痕。
一道空間裂隙出現。
接著是第二道。
第三道。
裂隙越來越多,像是有人在一張巨大的畫紙上撕開許多口子。
裂縫後面不是灰白。
而是漆黑。
李瑤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成功了。」
秦桃桃卻沒有放鬆。
她盯著那些裂縫,感受著裡面傳來的氣息。
那氣息很深。
不像現實,但確實和鬼畫表層不同。
她說道:「選一道。」
李瑤看向最近的一條裂縫。
那條裂縫在街道盡頭,寬度勉強能讓一個人通過。
裂縫周圍的灰白色正在快速癒合。
時間不多。
秦桃桃沒有猶豫,直接沖了過去。
李瑤緊隨其後。
身後的灰白人影終於動了,它們密密麻麻地追來。
有些從牆裡鑽出。
有些從地面浮起。
它們無聲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兩人。
秦桃桃催動鬼司機,直接撞開前方阻攔的人影。
李瑤抬手。
拍人鬼的力量落在身後。
一大片灰白人影被硬生生推到。
兩人衝到裂縫前,秦桃桃回頭看了一眼,鬼畫正在修補所有裂隙。
不能等!
她一步踏入其中。
李瑤跟著進入。
冰冷。
擠壓。
失重。
兩人像是穿過了一層被浸濕的畫紙。
秦桃桃本以為,裂縫後面會是現實世界,可當她重新站穩時,看到的卻不是博物館展廳。
也不是加城。
她站在一條青石街道上。
天色昏暗。
街道兩側是木樓,灰瓦,燈籠。
遠處有拱橋。
橋下是一條黑色的河。
這裡古色古香,像是很多年前的九州。
更像民國時期的一座老城,只是這座城同樣沒有活人聲音。
李瑤從旁邊走出,臉色變得凝重。
「這裡不是現實。」
秦桃桃看著四周。
這裡不像外面的鬼畫世界那麼灰白。
它有顏色。
可顏色很暗,像是被壓在舊照片裡。
青石路是青黑色。
木樓是暗褐色。
燈籠是發舊的紅。
一切都像保存了很久的記憶。
秦桃桃低聲說道:「也不是表層的畫中世界。」
她抬頭看向這座老城的中心。
那裡有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紅色的中式新娘裙。
裙擺垂落在地上,像一片凝固的血。
她的雙手慘白,垂在身側。
身形僵硬,仿佛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很久。
她的臉依舊模糊。
不是看不清。
而是五官像被人故意抹掉。
越看。
腦子裡越想補全那張臉。
越想補全,就越覺得那張臉應該屬於自己認識的某個人。
秦桃桃立刻移開目光。
李瑤也意識到了不對,靜止鬼的力量覆蓋自身思維。
兩人都沒有說話。
因為她們已經明白了。
外面那幅畫裡的女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媒介。
她就在這裡。
這裡才是鬼畫更深層的地方。
也是根源所在。
秦桃桃盯著紅衣女人腳下。
那裡沒有影子。
也沒有腳印。
可整個民國老城的所有街道,似乎都以她為中心向外延伸。
外面的加城,是被鬼畫吞進去的城市。
而這裡,像是鬼畫原本就存在的世界。
李瑤壓低聲音說道:「如果封印她,鬼畫事件是不是就能解決?」
秦桃桃沒有立刻回答。
她感受著周圍靈異規則的變化。
來到這裡之後,鬼畫對她們的記錄反而減弱了一些。
不是因為這裡安全,而是因為這裡更接近源頭。
源頭不需要記錄。
它本身就是規則。
秦桃桃緩緩說道:「很可能。」
李瑤看向那紅衣女人。
「那就動手。」
秦桃桃沒有反對。
她們冒著風險撕開裂縫,不就是為了找到這裡麼。
現在根源就在眼前。
沒有退路。
而且裂縫已經消失。
想出去,也必須先解決眼前的東西。
紅衣女人站在老城中心,一動不動,可隨著兩人的靠近,周圍的木樓開始輕微晃動。
一盞盞紅燈籠無聲亮起。
青石街道上,浮現出許多淡淡的腳印。
那些腳印不是走向她們。
而是從四面八方走向紅衣女人。
像是在很多年前,有無數人來到這裡,最後都消失在她身邊。
秦桃桃體內的鬼司機再次發出啟動聲。
李瑤抬起手,拍人鬼的靈異在掌心凝聚。
兩人都沒有再去看那張臉。
她們盯著的是紅衣女人的身體,是她腳下這座老城的中心。
秦桃桃說道:「別留手。」
李瑤點頭。
下一刻,鬼司機的靈異率先爆發。
無形的車輛撞向老城中心,拍人鬼的力量也在同一瞬間落下。
紅衣女人的裙擺微微動了一下。
她沒有躲。
也沒有抬手。
可整座民國老城,卻在這一刻猛地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