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桃桃的臉色並不好看。
她不是一個喜歡替別人做決定的人。
尤其這種決定，關係到生死。
她可以冒險。
因為她有自己的目的。
也因為她知道鬼畫一旦繼續擴張，加城之外的區域都會被吞進去。
但李瑤不同。
李瑤已經從博物館逃出去了。
她本可以不再回來。
秦桃桃沉默了很久。
灰白色的天空沒有時間變化，可她能感覺到，鬼畫還在蔓延。
這片世界的邊界在向外延伸。
街道盡頭原本是一片模糊，現在卻逐漸出現了新的輪廓。
那不是加城內部的建築。
更像是加城外的臨時營地，鬼畫正在把外面的東西也畫進來。
不能再拖了。
秦桃桃重新抬起頭，她的眼神恢復了平靜。
「是否進來，交給你自己選。」
話音落下。
她催動了詭郵局管理員的能力。
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她身後浮現。
那座老舊郵局的影子再次出現。
只是這一次，它不是為了衝撞鬼畫，而是為了切斷秦桃桃與畫中世界的聯繫。
之前她在進入鬼畫時，已經用郵局規則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記。
那印記像一封沒有送出的信，信封里寫著她的名字。
也寫著她還屬於現實。
此刻，這封信被詭郵局強行收回。
秦桃桃的身體猛然一僵。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然後從這幅畫裡拽出去。
周圍的灰白人影同時向前走了一步。
它們似乎察覺到了她要離開。
可已經晚了。
秦桃桃眼中的光芒開始散去。
她站在原地，身體一點點變淡。
皮膚變成灰白。
衣服也失去顏色。
最後，她整個人化作了一道被畫在街道上的剪影。
那剪影站在那裡，和周圍那些人影沒有區別。
可下一秒。
現實世界的博物館外。
秦桃桃的身影憑空出現，她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旁邊冰冷的石柱。
夜色依舊籠罩加城。
博物館門口沒有風。
台階上的灰塵還是沒有腳印。
可秦桃桃知道，時間已經過去了一些。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邊緣還有淡淡的灰色。
這是鬼畫留下的痕跡。
哪怕她藉助詭郵局的規則出來了，也無法完全抹掉這份記錄。
秦桃桃沒有停留。
她取出通訊設備，直接聯繫李瑤。
信號很差。
屏幕閃爍了幾次，才勉強接通。
秦桃桃把自己在畫中世界裡的發現說了一遍。
鬼畫還沒有徹底閉合。
S級厲鬼的靈異衝撞可以撕開缺口。
這些缺口可能就是解決鬼畫事件的關鍵。
但只靠她不夠。
她需要李瑤的力量。
說完之後，秦桃桃沒有催促，她只是站在博物館外，看著黑暗中的街道。
通訊設備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桃桃以為信號又斷了。
片刻後，李瑤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去。」
只有兩個字。
很輕，卻沒有猶豫。
秦桃桃閉了閉眼，她沒有說謝謝，這種時候，說這些沒有意義。
她只是開口道：
「鬼畫比之前更危險，你可能出不來。」
李瑤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知道。」
秦桃桃說道：「如果失敗，你會被留在畫裡。」
李瑤道：「如果不進去，外面的人一樣會死。」
通訊中又安靜下來。
秦桃桃看向遠處。
灰白色正在慢慢滲出博物館，像霧一樣覆蓋街道。
她低聲說道：「來吧，我等你。」
通訊掛斷。
秦桃桃站在原地，等待李瑤。
沒過太久，一輛車從遠處駛來，車燈在灰白的空氣里變得很暗。
李瑤從車上下來，她臉色還有些蒼白。
之前從博物館逃出去，對她來說並不輕鬆。
可她還是來了。
她看了一眼秦桃桃，又看向博物館敞開的門。
「你確定辦法可行？」
秦桃桃說道：「不確定。」
李瑤微微一怔。
秦桃桃繼續說道：「但這是目前唯一有用的方向。」
李瑤沒有再問，她本來就不是來聽保證的。
靈異事件里，沒有誰能給出絕對安全的保證，尤其是鬼畫這種東西。
秦桃桃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她沒有隱瞞風險，也沒有誇大成功的可能。
李瑤聽完之後，只是點了點頭。
「進去吧。」
兩人沒有再浪費時間。
她們一起走進博物館，大廳里依舊死寂，展櫃裡的東西像是換了位置。
秦桃桃記得，之前那隻灰白色的手被關在玻璃罩里。
可這一次，那隻手不見了。
玻璃罩內只剩下一層灰。
李瑤的目光掃過，腳步沒有停。
她知道這裡每一樣東西都不能亂看，兩人沿著樓梯上了二樓。
木質台階發出輕微的聲音。
走廊依舊很長。
牆壁兩側的灰白油畫安靜掛著。
其中一幅畫裡，那個小男孩還站在路邊。
當秦桃桃和李瑤走過時，他的頭再次轉動，這一次，他看的不是秦桃桃，而是李瑤。
李瑤面無表情。
她體內的靈異微微一動，那幅畫裡的小男孩頓時僵住。
像是被某種力量短暫定格。
兩人來到展廳門口。
那幅畫還掛在牆壁中央，紅色衣服的女人靜靜站在那裡。
她的臉依舊模糊。
只是這一次，畫中的紅色比之前更深。
像是吸收了更多活人的顏色。
秦桃桃看著那幅畫，低聲說道：「不要讓腦子裡一直想著她。」
李瑤說道：「我知道。」
兩人同時向前走了一步。
她們沒有繞開目光。
因為這一次，她們就是要被鬼畫拉進去。
隨著兩人的注視，展廳里的溫度驟然下降。
牆壁開始滲出灰白色，地面也像被一層舊紙覆蓋。
畫中的紅衣女人動了。
她抬起頭。
模糊的臉對準了兩人。
秦桃桃感覺那股熟悉的拉扯再次出現。
李瑤的身體也微微一晃。
她體內的拍人鬼似乎要本能反應，卻被她強行壓住。
現在還不是爆發的時候。
下一刻，展廳消失。
博物館消失。
黑暗與灰白色再次湧來。
秦桃桃和李瑤同時被塞進了畫中。
等她們再次睜開眼時，已經站在那條灰白街道上。
和秦桃桃離開前相比，這裡又變了。
街道更寬。
建築更多。
遠處不再只是加城內部的高樓。
更遠的位置，出現了帳篷，臨時圍欄，以及一些停放的車輛。
那是加城外的臨時營地。
鬼畫已經蔓延到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