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不甘。
不是怕死。
而是她不知道秦桃桃能不能帶著黃金燭台出去。
不知道鬼畫會不會繼續擴張。
不知道楊間給她的許願蠟燭,到底是救命的東西,還是另一場更大的陷阱。
最後一絲意識快要被灰白吞沒時。
世界忽然靜止。
這一次的靜止,不是許願蠟燭。
也不是靜止鬼。
更不是鬼畫自身的停頓。
這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壓制。
整座老城,整幅根源畫,連同正在融合的加城,在這一刻都停了下來。
灰白的風停在半空。
黑河倒卷的水懸成一片片扭曲的鏡子。
紅衣女人腐爛的臉僵住。
她伸向李瑤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隨後,一道身影從虛無中走出。
他踩著虛空。
沒有路。
卻像走在一條所有厲鬼都必須讓開的路上。
他身穿黑色風衣,臉色平靜,額頭附近一隻猩紅的鬼眼緩緩轉動。
楊間。
他來了。
不是許願蠟燭里的聲音。
也不是投影。
這一刻出現在鬼畫世界裡的,是楊間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周圍,老城沒有任何變化,可那些壓抑的靈異全部向後退去。
仿佛這幅畫本身,也在畏懼他的到來。
楊間的目光落在李瑤身上。
李瑤已經幾乎變成一張剪影。
她的靈魂被困在灰白之中,正在被鬼畫吞掉。
楊間抬起手,只是輕輕一招。
李瑤體內那一點即將熄滅的意識,被他從紅衣女人的手裡奪了出來。
沒有對抗。
沒有拉扯。
像是本該屬於他的東西,被他隨手取回。
紅衣女人僵硬地轉頭。
她看向楊間。
那張腐爛的臉上,瘋狂和不甘變得更加明顯。
她的紅衣鼓動。
灰白鬼域試圖再次展開。
老城深處,無數模糊的紅衣身影重新浮現。
她們像要衝出畫面,撕碎這個闖入者。
楊間平靜地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所有紅衣身影全部停住。
紅衣女人的鬼域被壓回身體。
她的紅蓋頭無風自燃,燒出的卻不是火,而是一片漆黑的影子。
楊間開口,聲音很淡。
「你的層次太低。」
「沒有與我交手的資格。」
這句話落下,紅衣女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像是要嘶吼。
可沒有聲音傳出。
她已經不是那個有使命的馭鬼者。
她現在只是一隻失去意識的厲鬼。
她聽不懂侮辱。
也沒有尊嚴。
但她能感受到差距,那是厲鬼之間最直接的壓制。
楊間沒有再看她。
他的目光落入李瑤體內。
李瑤的身體雖然被鬼畫侵蝕,可她體內的鬼還在。
靜止鬼。
水滴鬼。
還有那隻真正恐怖的拍人鬼。
楊間的鬼眼微微轉動。
下一瞬,他像是看穿了李瑤體內所有靈異的結構。
拍人鬼被壓製得太久。
李瑤活著的時候,它被身體和意識束縛。
可現在李瑤瀕死,身體被畫成剪影。
平衡被打破。
那隻鬼,要復甦了。
楊間沒有阻止。
相反,他伸手點向李瑤體內。
轟隆!
恐怖的靈異瞬間爆發。
那不是李瑤之前動用拍人鬼時的力量。
那只是借用。
此刻爆發的,是真正的拍人鬼。
一隻完整的S級厲鬼。
它復甦的一刻,整座鬼畫世界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
青石路粉碎。
木樓塌陷。
黑河炸開。
紅衣女人身後的老城中心,直接出現一個巨大的凹陷。
那凹陷不是地面破碎。
而是畫布被拍薄了。
鬼畫的世界被打出了一個口子。
灰白天空裂開。
裂縫之外,隱約能看見外界的光。
拍人鬼瘋狂掙扎。
它沒有意識。
它只會襲擊。
它想拍碎身邊一切活著的東西,也想拍碎困住它的鬼畫。
紅衣女人猛地回頭。
她似乎也被這股靈異吸引。
可楊間站在那裡,她無法越過。
楊間伸出手,抓住李瑤那點被奪回來的靈魂。
那靈魂很淡。
像一縷快要散掉的灰色煙霧。
可在楊間手中,它沒有繼續潰散。
楊間看著李瑤。
「你現在還不能死。」
聲音落下。
他隨手一送。
李瑤的靈魂順著拍人鬼撕開的裂口,被送出了鬼畫世界。
裂口之外,屬於外界的氣息一閃而逝。
隨後,拍人鬼的力量再次爆發。
轟!
裂口被撕得更大。
整幅鬼畫都在震動。
紅衣女人發出無聲的咆哮。
她想追出去。
可楊間只是站在原地,她就被死死釘在老城中心。
那隻厲鬼眼底的瘋狂越來越濃。
不甘也越來越明顯。
但沒有意義。
在楊間面前,她所有的動作都慢得像一幅還沒畫完的畫。
楊間沒有繼續出手。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處理鬼畫。
也不是為了殺這隻紅衣厲鬼。
至少現在不是。
李瑤還不能死。
她身上還有用,拍人鬼也還有用。
更重要的是,現實中那根許願蠟燭已經被點燃第二次。
第二次回應,已經完成。
下一次。
他將真正顯化於世。
楊間最後看了一眼紅衣女人。
那眼神平靜得沒有任何波動。
隨後,他的身影消失在虛空中。
鬼畫世界的靜止,也隨之解除。
紅衣女人站在原地,老城裂開的口子正在緩慢癒合,拍人鬼殘留的靈異仍在撕扯這幅畫。
但李瑤已經不在這裡。
秦桃桃也已經離開。
黃金燭台被帶走。
而鬼畫的根源世界,仍在向外降臨。
另一邊。
秦桃桃猛地睜開眼。
她大口喘息,身體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眼前不再是老城。
她回到了外界。
周圍是灰白色的街道,遠處,加城的輪廓還在。
但已經變得陌生。
許多建築表面開始浮現出畫痕。
街道盡頭,一棟原本不存在的木樓正在緩緩成形。
天空壓得很低。
像一張巨大的舊畫紙蓋在城市上方。
秦桃桃低頭。
黃金燭台還在她懷裡。
冰冷。
沉重。
真實。
白色蠟燭也在她手邊。
它已經熄滅。
燭身比之前短了一截。
看上去仍舊普通,卻讓秦桃桃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她盯著蠟燭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