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帶太多人。
這種事情,人多沒有意義。
鬼畫的影響不是靠人數能抵擋的,進去的人越多,死得越快。
她只帶著黃金燭台。
一路上,秦桃桃幾乎沒有說話。
越靠近加城深處,周圍的景象就越不真實。
牆壁上出現了大片灰白的斑痕,窗戶里的倒影像是被人畫上去的。
街邊停著的車輛,輪胎已經陷入地面,車身卻保持著詭異的完整。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見人影。
那些人影站在窗後,站在巷口,站在被灰色籠罩的樓道里,一動不動。
秦桃桃沒有去看。
她知道,那些未必是人。
她的目標只有一個。
博物館。
鬼畫最初降臨的地方。
也是那幅畫所在的地方。
她一路往前,體內的靈異力量不斷被壓制。鬼畫的力量在排斥她,也在侵蝕她。
可秦桃桃依舊走得很穩。
因為她腦海里還迴蕩著李瑤的話。
「別猶豫。」
「黃金燭台,是唯一的辦法。」
終於,她來到了博物館外。
這裡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整座博物館像是被嵌進了一幅巨大的畫裡,牆體灰白,門口的陰影被拉得很長。
空氣里沒有聲音,連風都像是死了。
秦桃桃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嘎吱。
門開了。
裡面黑得不正常。
展廳里的燈早已熄滅,可最深處卻有一點微弱的光。
那光來自一幅畫。
秦桃桃一步步走過去。
她看見了那幅鬼畫。
畫中的紅衣女人依舊站在那裡,頭上蓋著紅蓋頭,身形安靜,仿佛等待了很久。
可秦桃桃知道,那不只是一個女人。
那是鬼畫的源頭。
是現實世界的錨點。
也是李瑤用命換來的答案。
她停在畫前,緩緩取出了黃金燭台。
就在燭台出現的一瞬間,整座博物館似乎震動了一下。
牆上的畫框開始發出細微的聲響,四周的黑暗也像是活了過來,朝著秦桃桃壓來。
畫中的紅衣女人,似乎也微微抬起了頭。
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瞬間籠罩秦桃桃全身。
她的手指開始發僵。
體內的厲鬼也在這一刻變得躁動。
鬼畫在反抗。
它感受到了威脅。
秦桃桃咬緊牙關,死死握住黃金燭台。
她沒有退。
她不能退。
李瑤已經留在畫裡,把消息送了出來。
如果她在這裡停下,那麼一切都會白費。
秦桃桃抬起頭,看著畫中的女人,聲音很低。
「李瑤,我會做到。」
下一刻,她猛地上前一步。
黃金燭台被她高高舉起。
四周的黑暗驟然壓下,仿佛有無數隻冰冷的手抓住她的身體,要把她拖進畫裡。
秦桃桃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的腳下,地面像紙一樣開始褶皺。
可她依舊沒有鬆手。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黃金燭台狠狠刺向那幅畫。
噗嗤。
一聲沉悶的聲音響起。
黃金燭台的尖端,直接刺進了畫中紅衣女人的臉。
這一刻,整個世界仿佛安靜了。
隨後。
鬼畫猛地一震。
畫中的紅衣女人身體僵住,紅蓋頭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釘在了原地。
灰白色的光從畫面上瘋狂擴散,又在下一瞬間開始倒卷。
博物館裡的黑暗停止了蔓延。
牆上的斑痕也像是被硬生生按住,不再繼續擴大。
秦桃桃死死盯著眼前這幅畫。
她能感覺到,鬼畫還沒有消失。
它依舊存在。
可它被釘住了。
那種不斷侵蝕現實的恐怖力量,正在被黃金燭台壓回畫中。
秦桃桃的手還握著燭台。
她沒有立刻鬆開。
直到那股拉扯她的力量逐漸減弱,直到周圍的死寂重新恢復,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成功了。
鬼畫被封住了。
可是秦桃桃沒有半點喜悅。
她只是看著畫中的紅衣女人,看著那根刺入臉上的黃金燭台,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她知道,從這一刻開始,李瑤也被留在了裡面。
永遠留在那幅畫裡。
除非有一天,她真的能駕馭鬼畫。
秦桃桃站了很久。
最後,她低聲說道:「我沒有讓你白費。」
博物館裡無人回應。
只有那幅畫安靜地掛在那裡。
畫中的紅衣女人一動不動。
黃金燭台深深刺入其中,像一根鎮住災厄的釘子。
加城上空,那片灰白的陰影,終於停止了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