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看向胖子,胖子臉色更白。
「我不是故意的。」
沒人責怪他。
因為他們知道,換成自己也未必好多少。
小區外。
指揮點的屏幕上,三號樓附近幾個光點快速移動。
工作人員立刻緊張起來。
「秦隊,三號樓出現異常。」
「靈異波動輕微上升,但未超過E級範圍。」
秦桃桃看了一眼。
「記錄。」
「需要干預嗎?」
「不需要。」
她的語氣很平靜。
「他們還活著。」
工作人員點頭。
這就是考核。
不是讓他們舒舒服服躲七天。
而是在真正的恐懼中學會判斷。
學會閉嘴。
學會觀察。
學會活下去。
另一邊。
有一小隊人選擇了小區活動室。
那是一間廢棄多年平房,裡面堆著破舊桌椅。
他們覺得這裡視野開闊,不像樓道那樣壓抑。
可剛進去沒多久,就有人發現牆上掛著一面老鏡子。
鏡子很舊,邊緣裂開。
表面蒙著灰。
一個年輕人抬手就想把鏡子取下來。
同伴立刻攔住他。
「別亂碰!」
年輕人一愣。
「我就想把它蓋住,看著瘮人。」
「秦隊說了,別亂動這裡的東西。」
年輕人悻悻收手。
幾個人找來一塊破布,隔著距離用棍子挑起來,慢慢蓋住鏡子。
做完這一切,他們才稍微安心。
可沒有人注意到。
破布蓋下的瞬間,鏡子裡原本空蕩蕩的活動室,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站在角落。
一動不動。
小區外,秦桃桃看著不斷變化的靈異波動,眼神沒有波瀾。
第一夜才剛剛開始。
這處小區的危險等級確實不高。
但對普通人來說,任何一隻鬼都足以致命。
她要的不是他們擊敗鬼。
她要的是這些人在恐懼里保持理智。
因為只有這樣,他們進入詭郵局後,才有那麼一點活下來的可能。
夜風吹過指揮點。
一名工作人員端來熱水。
秦桃桃沒有接。
她看著小區深處,忽然想起了鬼畫。
想起了李瑤。
想起那幅被封存在地下深處的畫。
九州不能只靠她一個人。
也不能只靠少數馭鬼者。
詭異全面復甦後,災難會越來越多。
今天是E級小區。
明天可能就是A級鬼域。
後天,也許會出現比鬼畫更可怕的東西。
她必須提前準備。
哪怕這種準備本身充滿死亡。
秦桃桃低聲說道:「活下來吧。」
這句話不是命令。
也不是安慰。
更像是一種期待。
屏幕上,一個個光點還在小區內移動。
有的慌亂。
有的停滯。
有的開始靠近危險區域。
工作人員不斷記錄。
救援隊沉默待命。
而那座老舊小區,在夜色下越發安靜。
像一張已經張開的嘴。
第一批想成為馭鬼者的人,已經走了進去。
七日之後,能出來多少。
誰也不知道。
夜色,徹底壓了下來。
老舊小區裡的幾盞路燈,像是快要熄滅的眼睛,昏黃的光落在地面上,只能照出一圈模糊的影子。
風很輕。
樹葉在動,卻幾乎沒有聲音。
進入小區的第一批歷練者,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那種僥倖。
三號樓的腳步聲,活動室里的舊鏡子,還有幾處莫名其妙斷掉的手環信號,都讓他們明白了一件事。
這裡真的有鬼。
而且鬼並不會因為他們害怕,就放過他們。
小區外。
臨時指揮點內,屏幕上的光點分散在不同區域。
秦桃桃站在屏幕前,目光平靜。
她沒有坐下。
從考核開始到現在,她一直站著。
工作人員不斷匯報。
「二號樓三層,靈異波動輕微上升。」
「地下車庫入口有三名歷練者停留,狀態正常。」
「活動室附近手環信號穩定。」
「六號樓方向有一人正在快速移動,疑似受到驚嚇。」
秦桃桃沒有立刻干預。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移動的光點,聲音很淡。
「先觀察。」
救援隊的人已經待命。
只要手環警報觸發,或者靈異波動超過考核範圍,他們會立刻行動。
但只要還在規則之內,就不會有人進去。
因為這是歷練。
不是保護。
小區里。
一名青年靠在五號樓旁邊的牆角,臉色慘白。
他叫周恆。
二十七歲。
原本是一名普通公司職員。
他的膽子不算大,身體也不算強壯。
如果是在以前,他絕不會主動來這種地方。
可就在兩個月前,他親眼看見公司樓下的電梯裡走出來一具沒有臉的人。
那一晚,整棟樓死了十幾個人。
他活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勇敢,而是因為他那天加班到太晚,躲在廁所里不敢出來。
從那以後,他就知道,這個世界變了。
普通人再老實,再規矩,也可能在某一天莫名其妙地死掉。
所以他來了。
他想成為馭鬼者。
可真正走進這裡之後,他才發現,想和做,完全是兩回事。
黑暗裡的一點響動,都能讓他的心跳快到像要裂開。
他手裡攥著地圖。
地圖已經被汗水打濕。
「七天……」
周恆低聲喃喃。
「只要活過七天就行。」
他沒有選擇進樓。
三號樓那邊傳來的動靜,他聽見了。
有人從樓道里逃出來,像瘋了一樣大喊。
那種恐懼,不是裝的。
所以周恆一直在外面遊走。
他覺得空曠的地方更安全。
至少如果真有什麼東西出現,他可以第一時間跑。
可他忘了一件事。
在靈異事件里,安全只是人的錯覺。
忽然。
周恆聽見身後有人喊了一聲。
「周恆。」
聲音很輕。
像是熟人站在不遠處叫他。
周恆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回頭。
因為那聲音太自然了。
太像平時有人叫名字時的感覺。
從小到大,他聽見別人喊自己,都會本能地轉頭。
這幾乎不需要思考。
可就在他脖子剛要動的一瞬間,秦桃桃之前說過的話忽然從腦海里閃過。
遇見鬼,不要攻擊。
不要講道理。
不要逞強。
觀察。
活下來。
周恆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他呼吸變得急促。
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燈。
身後很安靜。
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周恆的手心全是冷汗。
「誰?」
他聲音發顫。
沒有回應。
幾秒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周恆。」
這一次,聲音更近了。
就像貼在他的身後。
周恆頭皮發麻。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想跑。
可他又不敢亂動。
他不知道跑會不會觸發別的危險。
更不知道身後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周恆。」
第三聲響起。
聲音變得僵硬了一些。
不再像活人。
而像是一張乾裂的嘴,在重複一個名字。
周恆眼皮瘋狂跳動。
他死死咬住牙。
不回頭。
絕對不能回頭。
雖然他還不知道這是不是殺人規律,但他能感覺到,只要自己回頭,就一定會出事。
這是人在死亡邊緣時,最本能的直覺。
他慢慢向前挪動腳步。
一步。
兩步。
三步。
身後的聲音沒有再響起。
周恆依舊不敢放鬆。
他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路燈下,才猛地加快速度,沖向另一片綠化帶。
可他剛跑出沒多遠,就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那聲音劃破夜色。
也讓整個小區里還活著的人,全都停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