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外的撞擊聲越來越重。
陳默站在104的客廳里，十根手指微微彎曲，指尖看不見的絲線繃得筆直。
三隻玩偶鬼。
一隻在樓外拖住濕屍厲鬼。
一隻正從103衝出去。
第三隻抱著自己的頭，站在陳默身前，身體還在輕微顫抖。
它沒有完全安靜。
陳默能感覺到，那顆被它抱在懷裡的頭，正在試圖扭動。
那股陰冷順著絲線一陣陣傳來，像有人在用腐爛的指甲刮他的骨頭。
很疼。
也很危險。
但陳默沒有鬆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浮現出一條條淡淡的黑線，那些線不是畫上去的，而是從皮膚下面鼓起，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爬。
孟曉董留給他的力量，正在真正甦醒。
或者說，是被逼出來的。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腦袋裡的眩暈。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很糟。
操控三隻玩偶鬼已經到了極限。
可外面的濕屍厲鬼還沒有倒下。
如果現在停手，他前面做的一切都會變成笑話。
「還不夠。」
陳默聲音沙啞。
他轉身衝出104。
樓道里陰冷一片。
牆壁上的霉斑像活物一樣緩慢蠕動，頭頂的聲控燈早就壞了，只剩下黑暗。
樓外傳來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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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啪嗒。
那是濕屍厲鬼在走。
第一隻玩偶鬼已經快撐不住了。
陳默能感覺到，它身上的靈異正在被黑水侵蝕。
那隻穿著灰棉襖的玩偶半邊身體已經發黑，木頭關節發出咔咔聲，像隨時都會散架。
但它依舊抱著濕屍厲鬼的小腿。
第二隻穿黃裙子的玩偶已經撲上去，黑色毛線一樣的頭髮纏住濕屍厲鬼的手臂。
兩隻玩偶鬼一前一後，將那具濕透的人影死死拖在空地邊緣。
濕屍厲鬼停住了。
它第一次被擋住。
陳默看到了這個畫面。
他眼中寒意一閃。
有用。
玩偶鬼的靈異真的能限制它。
一隻不夠，那就多來幾隻。
這就是活路。
陳默沒有衝出去，而是看向樓道另一側。
105的門半開。
門縫裡露出一隻很小的手。
那隻手不是人的手。
它是布做的，手指短小，上面縫著黑色線頭。
門後還有一隻玩偶鬼。
陳默沒有猶豫，直接抬手。
絲線飛出。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快。
第一根絲線從門縫鑽進去，纏住那隻布手。
門後立刻傳來一聲細微的笑。
像孩子壓著嗓子在笑。
陳默臉色一沉。
笑聲出現的瞬間，他的耳朵里像被塞進了無數細針，刺得他腦袋發漲。
這隻玩偶鬼的靈異不弱。
它還沒出現，就已經開始影響他。
門縫裡的小手猛地往後一縮。
絲線被拉得繃緊。
陳默手指劇痛，差點被那股力量拖得向前踉蹌。
他咬牙穩住身體，左手五指同時張開。
五根陰冷絲線衝進門內。
砰！
105的門被一股力量從裡面撞開。
一隻很小的玩偶站在門後。
它只有半米高，穿著破爛的藍色小衣服，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被黑線縫出的嘴。
那張嘴裂得很大。
笑聲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它抬起頭，明明沒有眼睛，卻像是在看陳默。
陳默心頭猛地一沉。
那一刻，他有種錯覺。
自己的身體正在變輕。
像是要變成一隻被人拿在手裡的玩具。
他的胳膊不受控制地僵硬起來。
手指也開始一點點合攏。
那隻玩偶鬼在反過來影響他。
陳默明白過來。
駕馭玩偶鬼，不是單方面操控。
每多控制一隻，他身上就多承受一份反噬。
如果他的意識不夠強，就會被這些玩偶拖下去。
最後他也會變成玩偶。
「想搶我的身體？」
陳默眼裡露出狠色。
他沒有退，反而往前一步。
那一步落下，他體內的透明絲線全部震動起來。
像是被某種意志強行壓下。
陳默抬手一拽。
門內那隻無臉玩偶被絲線扯得向前一撲。
它張開那張縫線嘴，笑聲更尖。
可陳默已經不給它機會。
一根絲線刺入它的脖子。
一根刺入它的左肩。
一根纏住它的腰。
最後一根線，從它那張裂開的嘴裡鑽了進去。
笑聲戛然而止。
無臉玩偶僵在門口。
陳默額頭冷汗滴落。
第四隻。
他成功了。
這一刻，陳默沒有半點興奮，反而感覺身體更冷。
四隻玩偶鬼的重量壓在他身上。
那不是正常的重量。
而是四份靈異。
每一隻玩偶都像掛在他魂上，拖著他向深處墜落。
陳默呼吸很重。
他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
可外面那隻濕屍厲鬼依舊沒有倒。
濕屍厲鬼抬起了另一隻手。
那隻青白色的手按在黃裙玩偶的頭上。
黑水從它掌心流出。
黃裙玩偶的毛線頭髮迅速腐爛，發黃的裙子變得濕透，身體也開始變軟。
陳默胸口一悶。
他和玩偶之間的聯繫被黑水腐蝕，反噬立刻傳來。
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強行咽下。
不能吐血。
不能倒。
現在倒了，就真的完了。
「去。」
陳默低喝一聲。
第三隻抱頭玩偶衝出樓道。
它一邊跑，一邊把懷裡的頭舉起。
那顆玩偶頭的嘴角重新翹起，紅線嘴巴張開。
可這一次，它的笑不是對著陳默。
而是對著濕屍厲鬼。
無聲的靈異擴散出去。
濕屍厲鬼的動作忽然停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
可已經夠了。
第一隻灰棉襖玩偶猛地爬上它的小腿，雙手死死扣入它膝蓋。
黃裙玩偶的毛線頭髮纏得更緊。
無臉小玩偶從側面撲過去，抱住濕屍厲鬼另一條腿。
四隻玩偶鬼同時壓上。
濕屍厲鬼終於被迫停在原地。
地上的黑水瘋狂翻湧。
它們像活了一樣，朝四周蔓延，試圖吞沒這些玩偶鬼。
可玩偶鬼本身也是鬼。
它們不會被輕易殺死。
它們被腐蝕，被壓制，被黑水浸透，卻依舊死死纏住濕屍厲鬼。
陳默站在樓道口，眼睛死死盯著那具濕屍。
他的雙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承受不住。
四隻玩偶鬼的反抗，加上濕屍厲鬼的侵蝕，都通過絲線傳到他身上。
他的手指裂開。
黑色的血從指縫流出。
每一根絲線都像燒紅的鐵絲，勒在他的神經上。
痛。
痛得他幾乎無法思考。
可陳默沒有松。
他盯著濕屍厲鬼，嘴角慢慢咧開。
「你追了我這麼久。」
「現在該我了。」
話音落下，陳默猛地抬頭，看向空地另一側。
那裡還有玩偶。
枯樹下。
長椅旁。
樓窗後。
那些一直安靜站在霧裡的玩偶，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動，全部微微偏過頭。
一顆顆黑珠子眼睛，齊齊看向陳默。
若是在之前，陳默會覺得毛骨悚然。
可現在，他只覺得這些東西是刀。
是他反殺厲鬼的刀。
他抬起雙手，十指向外展開。
體內所有透明絲線在這一瞬間被他強行釋放。
嗡！
陳默腦海里仿佛傳來一聲悶響。
周圍的陰冷空氣被切開。
一根根看不見的絲線從他身上飛出，朝四面八方蔓延。
它們落在枯樹下的玩偶身上。
落在破舊長椅旁的玩偶身上。
落在一樓窗台後那隻半截身子的玩偶身上。
有的線偏了。
有的線被玩偶鬼反震回來。
有的線剛剛觸碰，就被一股陰冷咬住，反向侵蝕陳默。
陳默臉色瞬間慘白。
他的眼前開始發黑。
耳邊出現了很多聲音。
孩子的哭聲。
女人的低語。
木頭被鋸開的聲音。
還有濕屍厲鬼身上水滴落地的聲音。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碎。
可陳默的眼神卻沒有散。
他想起了孟曉董。
想起那個老舊房間裡，那個看似平靜卻恐怖到極致的女人。
可她沒教自己怎麼活。
想活，就只能自己學。
想活，就只能用命去拼。
「給我動！」
陳默低吼。
他的十指猛地彎曲。
枯樹下那隻穿暗紅小襖的玩偶第一個動了。
它的脖子咔咔扭轉，隨後邁開腿，朝濕屍厲鬼跑去。
長椅旁那隻斷了一條胳膊的玩偶也動了。
它用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爬行，速度卻很快，像一隻貼地爬動的蜘蛛。
窗台後那半截身子的玩偶翻了出來。
它沒有腿，只有上半身，卻用雙手撐著地面，一點點拖向空地。
第五隻。
第六隻。
第七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