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已經數不清自己控制了多少。
他只知道，每多一隻玩偶鬼動起來，濕屍厲鬼身上的壓力就重一分。
而他身上的反噬也重一分。
噗！
陳默終於噴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地上，竟然沒有散開，而是像幾條細小的蟲子一樣扭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理會。
現在不是管自己的時候。
只要濕屍厲鬼死機，一切就結束。
如果不能，那死的人就是他。
越來越多的玩偶鬼撲向濕屍厲鬼。
它們不講任何章法。
有的抱腿。
有的纏手。
有的爬上濕屍厲鬼的背。
有的張開縫線嘴，咬住濕屍厲鬼的脖子。
它們的靈異各不相同。
有的讓濕屍厲鬼動作遲緩。
有的讓黑水流速變慢。
有的壓制濕屍厲鬼身上的陰冷氣息。
有的只是單純地增加重量。
單獨一隻很弱。
可當這些靈異一起疊加時，濕屍厲鬼終於開始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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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退了一步。
地上的黑水也縮回去一截。
陳默看見這一幕，眼睛亮了起來。
真的能壓制。
濕屍厲鬼不是無解。
至少在這裡，不是。
「繼續。」
陳默聲音低啞。
他操控所有玩偶鬼向前壓。
濕屍厲鬼身上掛滿了玩偶。
它就像被一群死人孩子拖住的屍體，每走一步都極其艱難。
青白色的臉上沒有表情。
可它身上的詭異氣息，卻在不斷跌落。
那股籠罩小區的濕冷感開始變淡。
霧氣也沒有之前那麼濃。
黑水蔓延的速度越來越慢。
陳默能清楚感覺到，它被限制了。
它的殺人規律被打斷。
它的靈異被掩蓋。
它想繼續追殺自己，卻被玩偶鬼死死拖入另一種靈異平衡中。
這就是死機的前兆。
陳默不懂太多理論。
但他能感覺到。
鬼和鬼之間的對抗，不是看誰更凶，而是看誰的靈異能壓過誰。
現在，玩偶鬼的數量足夠多。
它們形成了一張網。
而濕屍厲鬼，就被困在這張網裡。
濕屍厲鬼忽然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越過一隻只玩偶，看向陳默。
陳默心臟猛地一停。
下一刻，濕屍厲鬼的嘴巴緩緩張開。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黑水，從它口中湧出。
那些黑水沒有落地，而是在半空形成一條扭曲的水線，直奔陳默而來。
它還想殺他。
即便被限制，它依舊沒有放棄源頭。
陳默瞳孔一縮。
他立刻操控兩隻玩偶鬼擋在身前。
黑水撞上第一隻玩偶。
那隻玩偶瞬間被浸透，身體軟得像爛泥，直接倒在地上。
第二隻玩偶被黑水沖飛，撞進樓道牆壁。
陳默被餘波掃中，整個人倒退幾步，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牆灰簌簌落下。
他眼前一陣發黑。
絲線差點全部斷掉。
不能斷。
陳默咬破舌尖，疼痛讓他強行清醒。
他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
「你就這點本事？」
陳默笑了。
笑得很難看。
也很狠。
他不再防守，而是將所有絲線全部拉緊。
那些掛在濕屍厲鬼身上的玩偶鬼同時收縮。
像是一張突然勒緊的網。
濕屍厲鬼的手臂被拉住。
雙腿被鎖死。
脖子被纏住。
背後爬滿了玩偶。
它身上的黑水一層層往外涌，卻被更多玩偶鬼吸收，壓制，遮蓋。
濕屍厲鬼的氣息再次下跌。
它周圍的霧氣開始散。
地面的黑水開始變淺。
那種令人窒息的陰冷，也在一點點退去。
陳默看見濕屍厲鬼的身體開始僵硬。
它不再掙扎。
它的腳步停了。
它的頭低垂下去。
身上的水滴也不再落下。
啪嗒聲消失了。
空地突然安靜。
所有玩偶鬼保持著壓制它的姿勢，一動不動。
陳默站在樓道口，雙手還維持著操控的姿勢。
他沒有立刻放鬆。
他怕這是陷阱。
一秒。
十秒。
更久。
濕屍厲鬼都沒有再動。
它身上的詭異氣息被完全蓋住，像一具真正死去的屍體，被無數玩偶鬼壓在中間。
死機了。
陳默終於確定。
這隻追殺他的厲鬼，被他壓制到死機。
他贏了。
不是逃出來。
不是僥倖躲過。
而是正面反攻，把厲鬼壓了下去。
陳默的手指慢慢鬆開。
部分絲線收回體內，更多絲線則依舊掛在那些玩偶鬼身上，維持著最基本的限制。
他不敢全部撤掉。
濕屍厲鬼只是死機，不代表真正消失。
一旦靈異平衡被打破，它還會醒。
不過眼下，足夠了。
隨著濕屍厲鬼死機，籠罩這片區域的陰沉氣息開始消散。
霧氣變薄。
樓道里的腐臭味也淡了不少。
遠處那些看不清的樓體，輪廓重新出現。
陳默靠著牆，緩緩滑坐到地上。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
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衣服被冷汗浸透。
手指上的裂口還在滲血。
但他的眼神卻很亮。
他活下來了。
並且，他駕馭了玩偶鬼。
從這一刻開始，他不再只是一個被厲鬼追著跑的普通人。
他有了反擊的資本。
陳默喘息了很久，才從口袋裡摸出通訊設備。
設備上沾著血和灰。
屏幕閃爍了幾下，竟然還能用。
他按下通訊鍵。
聲音傳出時，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
「陳默，完成送信任務！」
這句話落下，通訊設備里傳來短暫的電流聲。
滋滋。
隨後，一切歸於安靜。
陳默抬頭看向小區深處。
如月小區依舊陰森，這裡還有很多未知的東西。
但至少這片區域的死亡壓迫，已經散了。
他慢慢閉上眼，任由自己短暫地喘口氣。
詭異世界深處。
楊間行走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路上。
這裡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天，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地。
灰暗的霧氣籠罩四周。
遠處偶爾能看見扭曲的建築，像是被某種力量揉碎後又強行拼在一起。
一路上，楊間已經見過太多惡鬼。
這個世界比他想像中更加可怕。
它不是某一個副本。
也不是一片單獨的鬼域。
它像是整個世界都被靈異侵蝕之後，留下的一具屍體。
所有活人的痕跡都被抹去。
街道，房屋，城市，村鎮，全都還在。
可裡面的人不在了。
剩下的只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