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東海市的時候，天還沒有亮。
遠處的城市輪廓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著。
不是正常的晨霧。
那霧很低，貼著街道，像是從地底一點點滲出來的，壓得人心口發悶。
司機握著方向盤，臉色不太好看。
他不是第一次執行詭異任務。
可這一次，剛剛進入東海市，他就感覺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車窗外的路燈還亮著。
一排排昏黃的光落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卻照不透那層灰霧。
城市沒有陷入混亂。
也沒有大規模撤離後的狼藉。
可正因為如此，才更顯得古怪。
一座城市如果接連發生十三起詭異事件，正常情況下早該出現各種異常了。
哭喊，封鎖，警報，撤離。
這些都應該存在。
可東海市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是一座正在被詭異侵蝕的城市。
秦桃桃坐在後排，目光透過車窗望著外面。
她的神情很沉。
林月坐在她身旁，手指下意識捏著自己的衣角。
她剛獲得靈異能力，還沒有徹底適應。
在進入東海市的那一刻，她就聞到了一股混雜的氣味。
那不是普通的氣味。
而是靈異留下的痕跡。
有潮濕的霉味。
有燒焦後的灰味。
還有一種像藥渣腐爛後散開的苦味。
這些味道交織在一起，本該很濃。
可奇怪的是，它們都像是被什麼東西蓋住了，只剩下很淺的一層。
林月皺眉，低聲說道：「這裡不對。」
秦桃桃沒有立刻回答。
她也感覺到了不對。
她是馭鬼者，對靈異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銳得多。
可她進入東海市後，並沒有感受到十三起詭異事件同時爆發該有的混亂。
那些詭異氣息還在。
但很淡。
淡得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在了地底。
車內的聯絡器響起。
總部的聲音傳來：「秦隊，你們已經進入東海市範圍。根據最新資料，東海市目前登記在案的詭異事件為十三例，等級從D到B不等。」
「其中距離你們最近的是東海大廈鏡子事件。」
「事件編號，東海-07。」
「殺人規則初步判斷為，通過鏡面看見自己完整面容後，會在三分鐘內失蹤，隨後鏡子中出現死者倒影。」
「該事件已造成二十七人死亡。」
秦桃桃問道：「墳場的位置呢？」
「在東海市南郊，原名長青墓園，三年前廢棄。周恆最後信號消失的位置，就在墓園內部。」
秦桃桃看著車窗外，淡淡說道：「不急著去墳場。」
聯絡器那邊一愣：「秦隊？」
「先去東海大廈。」
秦桃桃說道：「我要確認一件事。」
車內安靜下來。
林月看了她一眼，明白了秦桃桃的意思。
如果東海市的詭異事件真的被某種力量壓制，那墳場絕不會只是資料上的C級事件。
周恆死在那裡，不一定是因為他能力不夠。
很可能是九州對那個地方的評估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司機調整方向，車子駛向市中心。
一路上，沒有多少行人。
偶爾能看見幾輛停在路邊的車。
車裡沒人。
街邊的店鋪大多關著門，玻璃門上貼著封條。
有些封條已經卷邊，像是很多天沒人動過。
東海市不是沒有人。
而是活著的人都躲了起來。
詭異降臨後，普通人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別亂看，別亂聽，別亂走。
很多時候，活下來靠的不是勇敢。
而是運氣和閉嘴。
二十分鐘後。
車子停在東海大廈外。
這是一棟三十多層的寫字樓，外牆是大面積玻璃幕牆。
在夜色與灰霧之下，整棟大廈像一面豎起來的黑鏡。
它立在那裡。
沒有燈。
沒有人。
只有門口拉起的警戒線在風裡輕輕晃動。
秦桃桃下車。
林月跟著走了下來。
兩名記錄員沒有靠近，只在車旁打開設備，準備遠程記錄。
司機也留在車裡，隨時準備撤離。
秦桃桃沒有立刻進去。
她站在大廈門口，閉上眼睛。
下一刻。
一股陰冷的靈異力量從她身上散開。
鬼域。
灰暗的光像水一樣鋪開，迅速覆蓋了整棟東海大廈。
門口。
大廳。
電梯。
樓梯間。
辦公室。
衛生間。
所有能被鬼域觸碰到的地方，都在秦桃桃的感知中一層層浮現。
片刻後，她睜開眼。
「詭異氣息還在。」
林月問道：「鏡子鬼還在裡面？」
「在。」
秦桃桃說道：「但狀態很奇怪。」
她邁步越過警戒線，走向大廈入口。
林月跟上。
她右手微微一動，一層淡金色從皮膚下浮現，覆蓋住了手掌。
黃金隔絕。
這是她目前最能自保的能力。
大廈門沒有鎖。
或者說，鎖已經壞了。
玻璃門上有裂痕，裂痕邊緣發黑，像是被什麼冰冷的東西碰過。
秦桃桃推門進去。
大廳內一片昏暗。
四周的牆面上掛著很多裝飾鏡。
前台後面也有一整面鏡牆，這裡原本應該很明亮，很高級。
可現在，所有鏡面都蒙著一層灰。
灰塵並不厚，卻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林月沒有亂看。
她低著頭，只用餘光觀察周圍。
關於鏡子事件的資料，她來之前已經看過。
只要通過鏡子看見完整面容，就會觸發殺人規則。
所以她們不能貿然抬頭。
秦桃桃從裝備包里取出一塊黑布，遞給林月。
「先遮住正面反射。」
林月點頭。
兩人沿著大廳邊緣走動，把幾面最明顯的鏡子用黑布蓋上。
動作不快。
但很穩。
期間，秦桃桃的鬼域一直覆蓋四周。
任何鏡面中只要出現異常，她都能第一時間察覺。
然而，直到她們走到前台旁，那些鏡子都沒有動靜。
這本身就不正常。
按照資料，鏡子鬼的活躍性並不低。
它會誘導人抬頭。
會讓鏡面中出現受害者熟悉的人。
甚至會讓人在無意識中看見自己的臉。
可現在，它像是睡著了。
不是睡著。
更像是被強行按住了。
秦桃桃停在一面被黑布蓋住的鏡牆前。
她抬手按在黑布上。
冰冷。
鏡子後面的靈異氣息很明顯。
「準備。」
秦桃桃說道。
林月深吸一口氣，金色覆蓋到手腕。
她另一隻手則輕輕搭在腰側的藥囊上。
那是總部臨時為她準備的容器，裡面放著幾種無靈異污染的藥材。
林月獲得的靈異藥理很特殊。
普通藥材在她手裡，也許能被短暫賦予一些壓製作用。
效果不強。
但關鍵時候能爭取時間。
秦桃桃扯下黑布。
鏡牆露了出來。
鏡面里，秦桃桃和林月的身影同時出現。
兩人的面容很清楚。
規則被觸發了。
大廳里的溫度驟然下降。
鏡面深處，秦桃桃的倒影開始扭曲。
她的臉變得蒼白。
眼睛慢慢睜大。
嘴角一點點裂開。
像是有另一個她正從鏡子裡醒來。
林月的倒影也變了。
鏡中的她脖子上浮現出一圈烏青痕跡，像是被人勒死後留下的印記。
林月心頭一緊。
這就是鏡子鬼的殺人方式？
可下一刻，她愣住了。
因為鏡子裡的兩個倒影，並沒有向外走。
它們在顫抖。
那種顫抖不是準備襲擊的前兆。
更像是恐懼。
鏡子深處的空間開始扭曲。
一個模糊的人影浮現。
那應該就是鏡子鬼。
它貼著鏡面，臉部不斷變化，一會兒是男人，一會兒是女人，一會兒又變成孩童。
它似乎想要伸出手。
可那隻手剛剛碰到鏡面，就像被什麼東西扯住，猛地縮了回去。
鏡子裡傳來細微的聲音。
「救……」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