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千笑了。
「有這份心，是好事。」
秦桃桃沒有再說。
她轉身往墓園外走，林月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
羅千還站在那座新墳旁。
用著周恆的身體。
可那道身影，已經不屬於周恆。
霧氣重新合攏。
墓碑一點點被吞沒。
那封發黑的信落回墳前，靜靜躺著。
像是這場送信任務，終於有了一個無人願意接受的結果。
兩人沿著來時的小路離開。
這一次，墓園沒有再阻攔。
墳土安靜。
紙錢不動。
連那些讓人發寒的視線，也消失了許多。
走到鐵門前時，林月忽然停下。
秦桃桃沒有回頭。
「後悔進來嗎？」
林月搖頭。
「沒有。」
秦桃桃說道：「周恆的事，不會就這麼結束。」
林月輕聲道：「我知道。」
秦桃桃推開鐵門。
外面的霧依舊很重。
遠處車燈亮著，像是黑暗裡唯一還屬於活人的光。
兩名記錄員看見她們出來，立刻迎上來。
可看見她們身後空空如也，又都停住了。
沒人問。
因為他們已經從秦桃桃的表情里看到了結果。
秦桃桃摘下手套，聲音沙啞卻平穩。
「撤離到三公里外。」
「長青墓園封鎖等級提升。」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
「包括馭鬼者。」
記錄員立刻點頭。
林月最後看了一眼墓園方向。
那扇生鏽鐵門緩緩合上。
門縫裡，幾張發黃紙錢依舊夾在那裡。
只是這一次，林月知道。
門後站著的，不只是鬼。
還有一個從上個時代爬出來的名字。
羅千。
第31章
東海市的霧還沒有散。
長青墓園外三公里，臨時封鎖點已經向後撤了兩次。
所有車輛都熄了火。
探照燈打進霧裡，只能照出一片灰白。
秦桃桃坐在指揮車裡，身上的泥水還沒有干。
她沒有第一時間休息，也沒有接受醫療檢查。
她只是把長青墓園裡發生的一切，完整複述了一遍。
工作人員在旁邊記錄。
每一個字都被傳回總部。
林月坐在車廂角落，低著頭，手指一直攥著那枚記錄儀。
她已經把裡面的畫面提交上去。
周恆死亡。
羅千出現。
墳場主人。
疑似上個時代的頂級馭鬼者意識。
占據周恆肉身。
能夠壓制厲鬼，腐朽厲鬼，阻斷重啟。
還能夠打造類似棺材釘的靈異物品。
這些情報，任何一條都足以讓總部震動。
可此刻沒有人說話。
指揮車內只剩下電流聲。
過了很久，聯絡器里才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秦桃桃，你確定他不是鬼？」
秦桃桃抬頭。
「無法確定。」
那邊沉默了一下。
秦桃桃繼續說道：「他具備清晰意識，能夠溝通，有完整邏輯，也沒有表現出厲鬼殺人規律。」
「但他占據了周恆的屍體。」
「這一點無法解釋。」
「也許他不是鬼。」
「也許，他比鬼更麻煩。」
這句話說完，車廂里更安靜了。
所有人都知道秦桃桃話里的意思。
鬼雖然恐怖，但鬼大多依靠規律行動。
只要找到規律，就能限制。
可一個擁有智慧，又擁有S級靈異力量的存在，危險程度完全不一樣。
尤其是羅千說的話。
他要幫這個世界終結詭異時代。
這句話太大。
大到沒有人敢輕易相信。
總部那邊又換了一個聲音。
這是九州靈異總部的最高負責人之一。
「羅千說，他來自上個時代？」
「是。」
「他提到了他們失敗？」
「是。」
「他有沒有說明失敗原因？」
「沒有。」
「有沒有提到詭湖？」
秦桃桃的眼神微微一沉。
她看向車窗外。
灰白色霧氣貼在玻璃上，好像一張沒有五官的人臉。
「沒有。」
她頓了頓，又說道：「但我懷疑，他和詭湖有關。」
聯絡器那邊沒有立刻回應。
幾秒之後，那個聲音才緩緩傳來。
「說下去。」
秦桃桃說道：「我曾經進入過詭異世界，在詭湖底部感知到過一個老人的氣息。」
「那個老人很恐怖。」
「他鎮守在詭湖深處，給我的感覺，和羅千類似。」
「不是力量相同。」
「而是層次相同。」
「他們都不是普通馭鬼者。」
「他們像是走到了馭鬼者盡頭的人。」
車廂里的人聽得心中發寒。
馭鬼者的盡頭。
這五個字，本身就代表一種禁忌。
如今的九州，秦桃桃已經是最強的一批人。
可即便是她，也只是半步S級。
面對羅千，她連反抗都做不到。
如果上個時代有一批這樣的存在，那麼他們的世界為什麼還會覆滅？
這個問題，就像一塊墜入深井的石頭。
沒人聽得到回聲。
秦桃桃低聲說道：「這才是最危險的地方。」
「他們能夠隨意壓制厲鬼。」
「他們能夠打造棺材釘。」
「他們能留下意識，跨越時代復甦。」
「可他們還是輸了。」
「這說明詭湖裡，一定藏著比他們更恐怖的東西。」
指揮車內的溫度像是又降了幾度。
林月抬起頭，看著秦桃桃。
她想到羅千用周恆身體說話的樣子，心裡又是一陣發堵。
那個人太平靜。
平靜得像是已經看透了所有死亡。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無法相信。
因為沒人知道他那份平靜下面，到底藏著什麼。
總部那邊傳來翻動資料的聲音。
有人低聲交流。
很快，聲音再次響起。
「你的結論是什麼？」
秦桃桃說道：「羅千不能完全信任。」
「長青墓園也不能簡單當成盟友。」
「他現在壓制東海市的厲鬼，是事實。」
「可他的真實目的，不明。」
「上個時代的舊黨，不一定站在我們這一邊。」
「他們說要終結詭異時代，但終結的方法，未必是拯救這個世界。」
這句話一出，總部那邊再次陷入死寂。
很殘酷。
但很合理。
沒人愚蠢。
所有人都很清楚，在面對未知風險的時候，要保持最絕對的理智。
特別是這個陌生風險具備毀滅一切的力量。
一個從舊時代爬出來的人，口口聲聲說要拯救世界。
這聽起來並不溫暖。
反而像是一隻手，正從棺材裡伸出來，按在這個時代的脖子上。
忽然，秦桃桃眼神一動。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
「鬼畫。」
總部那邊立刻有人問：「什麼？」
秦桃桃坐直了身體。
她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更冷。
「鬼畫事件。」
「燈塔國爆發的S級詭異事件。」
「當時由李瑤前往處理，我也參與過後續。」
「我們在鬼畫內部得到過一個信息。」
她停頓了一下。
「桃花源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