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桃桃瞳孔微縮。
腐朽、沉寂！
這四個字太重要了。
很多強大的鬼，最難處理的地方就在於重啟。
哪怕短暫壓制，也會回到某個時間點前。
可羅千的墳土，竟能壓住重啟。
這已經不是普通關押，這是接近定死靈異。
羅千抬手一招。
遠處一座墳裂開。
一根鏽跡斑斑的長釘從墳土裡緩緩升起。
那釘子像是木，又像是鐵，表面沾著黑色泥土，散發著一種極度陰冷的氣息。
秦桃桃一眼就認出來。
東海市那些壓制詭異事件的東西，和這根釘子的氣息同源。
羅千說道：「墳土可以養出一些東西。」
「釘子。」
「刀。」
「繩。」
「木樁。」
「紙錢。」
「它們都能定住靈異。」
「你們可以理解為，棺材釘。」
林月低聲說道：「十三處事件，就是你用這些東西壓住的？」
羅千點頭。
「是。」
「但不是長久之計。」
「墳場剛醒，壓制還不穩定。」
「如果我離開太久，它們可能重新出來。」
秦桃桃立刻抓住重點。
「你會離開？」
羅千看著她。
「我說過。」
「我會用這具身體，幫你們終結詭異。」
林月心中複雜。
她看著周恆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恆死了。
可是他的身體，又要去做一件聽起來比送信更危險，也更遙遠的事。
這算什麼？
犧牲之後的繼續犧牲？
秦桃桃也看著羅千。
「周恆的屍體呢？」
羅千說道：「就在這裡。」
「但現在你帶不走。」
秦桃桃眼神一冷。
羅千平靜道：「不是我不讓你帶。」
「是他的身體已經成了我的錨。」
「我離開這具身體，意識會重新沉回墳場。」
「墳場也會失控。」
秦桃桃說道：「所以你要一直占著他？」
羅千沒有迴避。
「暫時。」
林月聲音發澀：「那周恆……」
羅千看向她。
「他已經死了。」
很簡單的一句話。
卻讓林月眼眶一紅。
羅千沒有安慰。
也許對他來說，死已經不是需要安慰的事。
他見過太多。
秦桃桃沉默很久，才說道：「我會把你的事上報總部。」
羅千點頭。
「可以。」
「九州會對你進行風險評估。」
「可以。」
「在評估結束前，你不能擅自離開東海市。」
羅千笑了笑。
「你攔不住我。」
秦桃桃冷冷看著他。
羅千又道：「但我可以答應你，暫時不離開。」
秦桃桃沒有繼續爭。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她攔不住，九州現在也未必攔得住。
秦桃桃拿出聯絡器。
她看了一眼羅千，羅千沒有阻止。
聯絡器里傳來沙沙聲。
墓園的靈異干擾很強，可在羅千輕輕抬手後，周圍的霧散了一些。
信號竟然恢復了。
「總部。」
秦桃桃開口。
那邊很快傳來急促聲音：「秦隊？你們還活著？剛才信號完全中斷！」
「我還活著。」
秦桃桃的聲音很穩。
「更新長青墓園情報。」
「長青墓園確認具備大範圍靈異壓制能力，疑似S級。」
聯絡器那邊瞬間安靜。
幾秒後，工作人員的聲音都變了：「S級？秦隊，你是否需要立刻撤離？」
秦桃桃說道：「暫不撤離。」
「墓園內發現特殊意識體。」
「自稱羅千。」
「疑似上個時代、也就是詭異世界遺留馭鬼者意識。」
「目前占據周恆肉身。」
「具備溝通能力，未表現直接敵意。」
「其能力包括，操控墳土靈異，瞬間召喚墳頭，形成專屬墳場。」
「墳場可壓制並腐朽厲鬼，疑似能夠阻斷重啟。」
「還可打造類似棺材釘的定死靈異物品。」
聯絡器那邊的呼吸聲都重了。
每一條情報，都足以提高檔案等級。
尤其是阻斷重啟。
如果是真的，這個羅千的戰略價值難以估量。
可同樣，他的危險程度也無法估量。
秦桃桃繼續說道：「羅千聲稱，與九州目標一致，願意協助終結詭異時代。」
「要求總部立刻建立最高級別檔案。」
「代號，墳場主人。」
「風險等級，暫定S。」
「行為模式，觀察。」
「接觸人員，限制A級以下進入。」
那邊立刻回應：「收到，秦隊，請保持距離，等待進一步指令。」
秦桃桃看向羅千。
羅千負手站在墳前，像是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記錄。
秦桃桃說道：「還有一件事。」
「周恆確認死亡。」
聯絡器那邊沉默。
秦桃桃的聲音低了一些。
「屍體暫無法帶回。」
「原因，周恆肉身被羅千意識占據，成為長青墓園穩定錨點。」
「後續處理，待總部評估。」
說完，她放下聯絡器。
林月站在旁邊，低著頭。
她沒哭出聲。
只是眼睛很紅。
羅千看著她，忽然說道：「那個叫周恆的小子，膽子不大。」
林月猛地抬頭。
羅千繼續道：「但他進來的時候，沒有退。」
「他走到了這裡。」
「那封信，也帶到了這裡。」
林月嘴唇微微顫動。
秦桃桃也看向羅千。
羅千說道：「在這個時代，這已經很難得。」
林月沉默許久，低聲道：「他本來應該活著回去。」
「是。」
羅千沒有否認。
「但這個世界，不會因為誰應該活著，就讓誰活著。」
這句話很冷。
也很真實。
林月眼中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沒有擦。
秦桃桃看著那座空白墓碑。
然後她走上前，將黃金屍袋重新折好，收回背上。
既然帶不走，就不能強帶。
她必須活著回去，把這裡的情報帶回去，把羅千的存在帶回去，把周恆的死，帶回去。
秦桃桃看向羅千。
「我會再來。」
羅千點頭。
「可以。」
「下一次，我會帶著總部的正式評估結果。」
「可以。」
「如果你騙了我。」
秦桃桃聲音冰冷。
「九州會不惜代價處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