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林月猛地站起:「秦隊!」
秦桃桃沒有看她,她只是對著聯絡器說道:「我必須去。」
「如果我們不賭,就沒有未來。」
這句話很重,重到沒有人能再開口。
總部那邊再次召開短暫會議,這一次,爭論聲更大。
有人堅決反對。
有人認為必須嘗試。
還有人提出派其他馭鬼者進入。
可這個提議很快被否決。
詭郵局管理者只有秦桃桃,能夠在詭異世界裡保持清醒,並且曾經接觸過詭湖的人,也只有秦桃桃。
其他人進去,只是送死。
十分鐘後,聯絡器里傳來總部負責人的聲音,他像是在這十分鐘裡蒼老了很多。
「總部原則上不同意。」
「但鑑於當前情況特殊,允許你執行一次高危接觸任務。」
「任務目標,進入詭異世界,尋找楊間。」
「任務優先級,最高。」
「任務限制,不得主動接觸詭湖深層未知存在。」
「不得帶回任何未確認靈異物品。」
「不得向舊時代意識泄露現實世界核心情報。」
「如果判斷無法返回,立刻切斷詭郵局聯繫。」
秦桃桃點頭。
「收到。」
負責人又說道:「你有多久準備時間?」
秦桃桃看了一眼長青墓園方向,霧裡的鐵門已經看不見了。
「沒有時間。」
「我現在就去。」
林月忍不住說道:「秦隊,我跟你去。」
「不行。」
「我可以幫你。」
「你幫不了。」
秦桃桃轉過身,看著她。
「你留下來。」
「把周恆的事情處理好。」
「把長青墓園的檔案盯住。」
「如果我回不來,總部需要有人知道裡面發生過什麼。」
林月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她想反駁。
可她知道自己太弱。
剛才在長青墓園,她連羅千的壓制都無法抵抗。
去詭湖,只會成為累贅。
秦桃桃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恆不會白死。」
「我會弄清楚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說完,她走下指揮車。
外面的風很冷,遠處的霧像是一片死去的海。
秦桃桃取出一封發黃的信。
這是詭郵局的信。
信紙上沒有字。
可當她以管理者的身份觸碰這封信時,信封表面開始滲出水跡。
那水很渾濁。
帶著湖底淤泥的味道。
周圍工作人員立刻退後,他們看見秦桃桃腳下的地面開始潮濕。
一圈圈黑色水痕向外擴散,像是某個湖泊正在從地下升起。
詭郵局的力量被她催動。
一扇看不見的門,在她身後緩緩打開。
那不是普通的門。
它更像是一條投遞路線,凡是信能送到的地方,詭郵局都能找到方向。
而詭湖印記,就是最好的地址。
秦桃桃閉上眼。
她開始感知現實世界裡殘留的詭湖氣息。
東海市有。
長青墓園有。
鬼公交經過的路線上有。
曾經爆發過靈異事件的城市也有。
這些印記很淡。
像是一滴滴落在紙上的水。
可當它們連在一起時,就出現了一片模糊的湖。
秦桃桃伸出手。
她抓住了那片湖的影子。
下一刻,周圍的聲音全部消失。
指揮車。
探照燈。
林月。
總部聯絡器里的呼喊。
所有東西都像是被水吞沒。
秦桃桃只覺得腳下一空,她開始下沉,冰冷的湖水淹沒腳踝,淹沒膝蓋,又淹沒胸口。
她沒有掙扎。
因為她知道,越掙扎,越容易被詭湖拖入更深處。
她只是死死抓著詭郵局的那封信。
信就是她的錨,也是她回來的路。
黑暗壓了下來。
秦桃桃感覺有無數雙手從水裡伸出,抓住她的衣服,頭髮,手腕。
那些手很冰。
有的已經腐爛。
有的像是嬰兒。
有的乾瘦如柴。
它們想把她拖下去,可詭郵局的紅光在她身上亮起。
那紅光像是一條狹窄的走廊,硬生生在湖水中撐開一條路。
秦桃桃沿著這條路往前。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間。
也許是幾天。
直到腳下再次踩到地面。
她睜開眼,眼前是一座小鎮,灰暗的天空壓得很低。
街道兩旁的房屋破敗不堪,牆皮脫落,窗戶全都漆黑。
路上沒有人。
只有風吹過空巷,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秦桃桃認得這裡。
這是詭異世界的那座小鎮。
她回來了。
只是和上一次相比,這裡更冷,也更死寂。
鎮口那塊歪斜的牌子還在。
上面的字跡已經被水泡爛。
地面濕漉漉的。
每一條縫隙里都滲著渾濁的湖水。
詭湖的水位漲高了。
秦桃桃抬頭看向小鎮中心。
那裡有一片湖。
上一次她見到它時,湖面還被限制在鎮中心。
可現在,湖水已經漫過了半條街。
黑綠色的水貼著房屋根部流淌,像是整個小鎮正在一點點被吞掉。
秦桃桃沒有停留,她必須儘快找到楊間。
詭郵局的聯繫不是無限的。
她在這裡待得越久,被詭湖發現的概率就越高。
她順著街道往前走。
兩側的屋子裡偶爾會傳來動靜。
像是有人在牆後走路,又像是指甲刮過木板。
秦桃桃沒有回頭。
她知道,這些都是被詭湖困住的鬼。
它們也許不能離開屋子,也許只是在等她觸發規律。
她現在的目標不是處理它們,越接近小鎮中心,水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