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後。
湖水已經沒過她的小腿,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往上爬。
秦桃桃體內的靈異力量開始有些遲鈍。
她皺了皺眉。
詭湖的壓制比上一次更強,這片湖裡的鬼,恐怕更多了。
前方出現了一條木船。
木船停在街道盡頭,半邊泡在水裡。
船身腐爛,船槳斷了一截。
看起來隨時都會沉。
可秦桃桃知道,這已經是她唯一能進入湖心的辦法。
她踏上木船。
船身微微一沉,湖水從縫隙里滲進來,打濕了她的鞋。
秦桃桃拿起船槳。
她沒有猶豫,直接劃向湖心。
小鎮在她身後慢慢遠去。
湖面很大,大到不像在一個鎮子裡。
灰色霧氣貼著湖面翻滾,水下時不時有影子游過。
有些影子很長。
有些影子像是一具具漂浮的屍體。
秦桃桃撐著船,速度不快。
她必須保持平衡。
因為這艘船一旦翻了,她就會直接落進詭湖。
那不是普通落水。
而是被無數厲鬼拖入湖底。
劃出幾十米後,湖面突然冒出一串氣泡。
秦桃桃眼神一冷。
她沒有低頭。
下一刻,一隻蒼白的手從水下伸出,抓住了船沿。
那隻手皮膚發脹,指甲烏黑。
它用力一拉。
木船立刻傾斜。
秦桃桃抬起右腳,狠狠踩下。
詭郵局的紅光順著船板蔓延,直接壓在那隻手上。
那隻手像是被烙鐵燙到,發出滋滋聲。
可它沒有鬆開。
水下又伸出第二隻手,第三隻手。
很快,船沿上爬滿了手。
秦桃桃眸子一沉。
她左手一翻,一枚老舊的車票出現在掌心。
詭公交的氣息擴散。
那是屬於某條靈異路線的力量。
一瞬間,木船周圍像是出現了一輛看不見的公交車影。
車門打開。
那些攀住船沿的手被一股力量強行拉扯,它們像是被判定為乘客,又像是被趕下了車。
一隻只手脫離船沿,重新沉進湖裡。
秦桃桃趁機一槳劃出,木船衝過這片水域,可危險沒有結束。
湖面忽然起霧,霧裡傳來哭聲。
那哭聲很輕,像是一個女人在遠處低泣。
秦桃桃眼神沒有變化。
她知道不能聽。
她立刻封閉一部分感知。
可那哭聲不是從耳朵里傳進來的。
它直接出現在腦海。
一聲接著一聲。
哭聲越來越近,木船前方,霧氣緩緩裂開,一個穿著紅色嫁衣的女人站在水面上。
她低著頭,長發蓋住臉。
湖水只沒到她的腳踝。
可秦桃桃知道,她下面不是腳。
那嫁衣之下,是一片不斷滴水的黑影。
紅嫁衣抬起手,指向秦桃桃。
木船立刻停住。
不管秦桃桃怎麼劃,都無法再前進。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變重。
衣服像是被水浸透。
骨頭也像是灌滿了泥。
這是鬼在拖她。
秦桃桃冷哼一聲。
「滾。」
她身後浮現出詭郵局的虛影,一層層老舊樓梯出現在霧中。
昏黃燈光從樓梯盡頭照下,紅嫁衣像是被某個地址選中。
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突然出現在她腳邊。
送信規律強行觸發。
紅嫁衣低頭看向那封信。
就在她低頭的一瞬間,秦桃桃恢復行動。
她沒有攻擊。
而是立刻划船離開。
在詭湖裡和鬼糾纏,是最愚蠢的行為。
她只要前進。
只要抵達湖心。
身後的哭聲突然尖銳。
紅嫁衣似乎發現自己被欺騙,湖面翻起一陣血色水浪。
秦桃桃抬手一按,詭公交的車燈在船頭亮起。
慘白燈光照穿霧氣。
紅嫁衣的身影被燈光照中,動作瞬間僵住。
木船趁機衝出很遠。
等哭聲再次響起時,已經被甩在後方。
秦桃桃臉色有些蒼白。
連續動用詭郵局和詭公交,對她來說負擔不小。
更何況這裡是詭湖。
這裡的每一次動用靈異力量,都會引來更多注意。
她抬頭看向湖心。
霧氣深處,隱約有一座小島。
還不夠遠。
還要繼續。
湖水開始漲高。
不是整片湖在漲。
而是木船附近的水位在漲。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水下托起湖面。
秦桃桃低頭看去。
水下有一張臉。
那張臉緊貼著船底,眼睛睜得很大。
它在看她。
下一刻,船底傳來敲擊聲。
咚。
咚。
咚。
聲音很規律。
每敲一下,秦桃桃的心跳就慢一分。
這是殺人規律。
秦桃桃立刻用船槳砸向船底。
可船槳落下時,下面那張臉已經消失。
敲擊聲卻沒有停止。
咚。
咚。
她的心跳越來越慢,眼前的景象開始發黑。
秦桃桃咬破舌尖,強行讓自己清醒。
她抬手抓住詭郵局的信。
「給你送信。」
她聲音沙啞。
信封上浮現出一行模糊地址。
地址不屬於現實。
也不屬於小鎮。
它指向水下那張臉。
送信規律再次發動。
湖底傳來一聲沉悶撞擊。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拉去接信。
敲擊聲停了。
秦桃桃心跳恢復。
她大口喘了一下氣,立刻划船離開。
可這一次,她剛劃出幾米,湖面前方浮起一排屍體。
那些屍體仰面朝上,臉色青白。
它們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
有些像現代人。
有些像舊時代的人。
還有些衣服已經爛得分辨不出樣子。
屍體擋住了船路。
秦桃桃沒有猶豫,直接撞過去。
木船撞開第一具屍體。
屍體翻轉。
那張臉忽然睜眼。
它張開嘴,吐出一口黑水。
黑水落在船板上,立刻腐蝕出一個洞。
更多屍體開始睜眼。
它們同時轉頭,看向秦桃桃。
湖面變得擁擠。
無數屍體伸出手,抓向木船。
秦桃桃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她知道不能再省力量。
她取出一張發黑的郵票。
這是她成為詭郵局管理者後,才能動用的東西。
郵票貼在船頭。
木船上頓時出現一條紅色郵路。
郵路向前延伸,像是一座窄橋,鋪在屍群之上。
所有擋路的屍體,在觸碰郵路的一瞬間都僵住了。
它們被強行分到兩邊。
秦桃桃一槳落下。
木船沿著郵路前進。
屍體在兩側翻滾。
有的伸手。
有的張嘴。
有的開始咒罵。
聲音雜亂,像是整個湖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