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桃桃沒有停。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郵路的力量在消耗她,詭湖也在侵蝕她。
她腳下的船板已經開始長出黑斑。
那是腐爛的痕跡。
這條船撐不了太久,湖心小島卻越來越近。
秦桃桃能看見島上的枯樹。
能看見濕黑色的泥土,也能看見島邊一塊歪倒的石碑。
只差最後一段距離。
就在這時,湖面突然安靜了。
所有屍體沉入水中。
哭聲消失。
敲擊聲也消失。
連風都停了。
秦桃桃心頭一沉。
她沒有覺得安全。
因為在靈異事件里,突然安靜往往意味著更恐怖的東西出現了。
果然,木船前方的湖水緩緩分開。
一個老人從水下走了出來。
老人穿著一身濕透的黑衣。
臉上滿是屍斑。
他的雙眼渾濁,像是已經死了很多年。
他站在湖面上,擋住去路。
秦桃桃瞳孔微縮。
這不是詭湖底部那個老人。
但氣息有些相似。
同樣古老。
同樣陰冷。
只是弱了很多。
老人抬起手,湖面隨之隆起。
一口棺材從水下浮出。
棺材蓋緩緩打開,裡面漆黑一片,一股無法抵抗的拉扯力,從棺材裡傳來。
秦桃桃腳下的木船開始向棺材靠近。
她立刻催動詭公交。
可這一次,車燈剛剛亮起,就被湖水壓暗。
詭郵局的紅光也變得不穩定。
老人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執行某種看守規律。
不允許秦桃桃靠近湖心。
秦桃桃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不能退,退了,這次任務就失敗了。
她取出那封信,把它按在胸口。
「我是來找楊間的。」
聲音落下。
湖面沒有反應。
老人依舊抬著手,棺材的拉扯力更強。
秦桃桃咬牙,直接割開手掌。
鮮血落在信封上。
詭郵局管理者的權限被她強行提升到極限。
下一刻,一座老舊郵局的影子徹底出現在湖面上。
昏黃燈。
斑駁牆皮。
還有一扇半開的門。
那扇門對準了老人。
郵局門內傳出腳步聲,像是有無數信使正在下樓。
老人終於動了。
他緩緩轉頭,看向那座郵局。
渾濁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遲疑。
也就是這一絲遲疑,棺材的拉扯力鬆了一瞬,好像是似曾相識。
秦桃桃抓住機會。
她猛地一槳砸下。
木船幾乎貼著棺材邊緣沖了過去。
棺材裡伸出一隻漆黑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秦桃桃反手一刀,將衣角割斷。
黑手抓著布料縮回棺材。
老人轉過身,似乎想繼續阻攔。
可詭郵局的門內,突然飛出一封又一封信。
那些信落在湖面上。
每一封都像是一道短暫的限制。
老人腳下的湖水被信紙覆蓋。
他的動作被拖慢。
秦桃桃沒有回頭。
木船衝過最後一片水域。
砰的一聲。
船頭撞上岸邊。
秦桃桃整個人向前一晃,差點摔倒。
她強撐著站穩,立刻跳下船。
雙腳踩在湖心小島的泥土上時,那股來自詭湖的拖拽感終於減弱了幾分。
她回頭看了一眼。
湖面上的老人沒有繼續追來。
棺材也重新沉入水下。
那些漂浮的信一張張被湖水浸透,最後發黑,腐爛,消失。
木船停在岸邊,已經爛得不成樣子。
秦桃桃知道,這條路回去時未必還能用。
但她沒有時間考慮這些。
她抬頭看向小島深處。
這裡比上一次更荒涼。
枯樹歪斜。
泥土潮濕。
空氣里飄著濃烈的屍臭味。
小島中央,有一條通往湖心深處的裂縫。
裂縫裡不斷湧出冷氣。
那冷氣不是風。
更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深處滲出來的死亡。
秦桃桃握緊了手中的信。
她能感覺到,楊間的氣息曾經出現在這裡。
很淡。
卻真實存在。
她沒有立刻進入裂縫。
而是站在岸邊,調整呼吸,壓制體內開始躁動的靈異力量。
這一次,她走得太深了。
詭湖已經注意到她。
接下來每一步,都會比剛才更危險。
可她已經抵達湖心小島。
距離答案。
只剩最後一段路。
秦桃桃站在湖心小島的邊緣,手中的信紙已經被她攥得發皺。
她沒有立刻往前。
剛才一路闖過來,看似她還站著,可體內的靈異力量已經被壓得很沉。
詭湖的水氣像針一樣鑽進她的身體。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冰冷的屍水。
小島中央的裂縫還在。
裂縫裡湧出的寒意,比外面的湖水更陰冷。
那裡就是通往詭湖更深處的入口。
也許楊間就在下面。
也許下面只有更多無法理解的鬼。
秦桃桃沒有選擇。
她來這裡,不是為了活著看一眼湖心小島。
她是來找答案的。
現實世界等不起,東海市也等不起。
羅千的出現,已經把整個局面推到了懸崖邊上。
如果舊時代的人真的開始甦醒,那麼詭湖深處一定藏著更大的秘密。
楊間是唯一接觸過這些秘密的人。
她必須找到他。
秦桃桃深吸一口氣,抬腳向前走去。
腳下的泥土很軟。
每一步踩下去,都會有渾濁的黑水從泥里滲出來。
那些水像是活的一樣,順著她的鞋底往上爬。
秦桃桃體內的詭郵局靈異微微一震。
紅光從她腳下散開,把那些黑水壓回泥土裡。
她沒有停。
小島不大。
從岸邊到那道裂縫,只有不到百米。
可這百米,比剛才橫渡詭湖還要壓抑。
四周太安靜了。
湖面沒有聲音。
風也沒有聲音。
連秦桃桃自己的腳步聲,都像是被某種力量吞掉。
她越走越慢。
不是她想慢。
而是越靠近裂縫,身體就越沉。
像是有一座看不見的山,正壓在她肩膀上。
她咬緊牙關。
手中的信封開始發燙。
那不是溫度,而是詭郵局的警告。
前方很危險。
再往前,管理者的權限也未必能夠保住她。
秦桃桃低頭看了一眼信封。
信封表面已經出現大片水跡。
水跡慢慢擴散,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把信紙浸濕。
如果這封信徹底爛掉。
她和詭郵局之間的聯繫就會斷開。
她的錨也會消失。
可她還是繼續往前。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裂縫就在眼前。
秦桃桃能看見裂縫下面有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很窄,被湖水浸泡得發黑。
每一級台階上,都殘留著濕漉漉的腳印。
那些腳印很亂。
有人的。
也有鬼的。
秦桃桃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鋒利。
她在其中看見了一道熟悉的痕跡。
那不是腳印。
而是一道被拖拽過的黑色影子。
很淡。
卻帶著一種讓她心頭一震的氣息。
楊間。
秦桃桃不會認錯。
當初在詭異世界裡,她見過楊間出手。
那種被鬼影覆蓋過的痕跡,和眼前的黑影殘留太像了。
楊間真的來過這裡。
他甚至可能已經下去了。
秦桃桃心中一沉,也多了一絲希望。
只要不是死路,就值得繼續走。
她抬腳,準備踏上第一階石階。
也就是這一刻。
她身後的湖水忽然動了。
不是水浪。
而是整個湖面像被一隻手按住,又緩緩抬起。
秦桃桃猛地回頭。
湖面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
一個老人站在那裡。
老人穿著一身濕透的黑衣。
頭髮稀疏。
臉上布滿屍斑。
眼窩深陷。
他的雙眼渾濁得像兩顆泡在水裡的死人眼珠。
秦桃桃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剛才擋在湖面上的那個老人。
不。
準確來說。
他們是同一個氣息。
可眼前這個老人更恐怖。
之前那個站在湖面上的老人,像是一道影子。
而現在這個,才是真正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