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退去的時候，世界先是安靜了一下。
那種安靜很短。
短到很多人甚至沒有察覺。
可真正站在高處的人，卻在這一刻感覺到了一種說不出的寒意。
大海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部分。
原本翻湧的詭異浪潮緩緩後退，露出濕冷的海岸，也露出了一些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殘破的木船。
腐爛的屍骨。
還有一扇扇半埋在泥沙里的門。
那些門沒有門框，也沒有牆壁支撐，就那樣孤零零地立在退潮後的海灘上。
門縫裡，漆黑一片。
沒有人敢靠近。
因為就在潮水退去後不久，迷霧來了。
灰白色的霧氣從海面升起，先是籠罩沿海，然後順著城市的街道，山林，河道，向著更遠處蔓延。
這霧氣不是自然形成的。
它很冷。
冷得不正常。
凡是被迷霧籠罩的區域，通訊會受到干擾，燈光會變得忽明忽暗，人的視線也會被壓縮到極低。
更可怕的是。
迷霧之中，出現了東西。
那是鬼。
真正的鬼。
不是傳聞，不是怪談，也不是詭異副本中隔離出來的危險。
而是直接出現在現實里的厲鬼。
它們從門後走出，從廢棄的房間裡爬出，從水井裡浮出，也從一些人的影子裡慢慢站起。
一座海外小鎮裡，迷霧在凌晨覆蓋了街區。
鎮上的鐘樓敲響了十三下。
之後，所有聽見鐘聲的人都開始沉睡。
再也沒有醒來。
有人闖入鐘樓，卻只看見一口老舊的銅鐘掛在那裡，鐘身上沾滿了指甲抓出的痕跡。
銅鐘下面，沒有人。
可地面上卻堆著一層厚厚的人皮。
另一座城市中，一條公交線路突然恢復運行。
那條線路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廢棄。
可霧氣出現後，一輛滿是鏽跡的公交車在街道上行駛。
它每停靠一站，站台上就會多出一些低著頭的人。
有人上了車。
車門關上。
那個人的手機信號便徹底消失。
等車再次經過同一個站台時，車窗里多了一張蒼白的人臉。
那張臉貼著玻璃，嘴巴張開，像是在求救。
可是沒有聲音傳出來。
各國的總部很快進入最高警戒。
可警戒沒有用。
馭鬼者太少了。
現實世界原本雖然也有靈異力量殘留，但大多被壓制在特殊區域，或者處於沉睡狀態。
如今，詭異世界的平衡被打破，迷霧像是一條通道，將那些東西放了出來。
普通軍隊面對厲鬼，幾乎沒有意義。
黃金能隔絕靈異，卻無法主動對抗靈異。
熱武器能摧毀建築，卻殺不死鬼。
很多國家只能封鎖城市，切斷道路，用最笨的辦法拖延時間。
可鬼不會等。
傷亡數字每隔一段時間都在暴漲。
起初是幾百。
然後是幾千。
很快，數字變得不再準確。
因為有些城市徹底失聯了。
有些區域連派進去的人都出不來。
九州同樣受到了影響。
沿海多地被迷霧侵入。
一些沉寂已久的靈異事件開始復發。
總部的警報聲幾乎沒有停過。
秦桃桃站在指揮大廳里，看著屏幕上一片片變紅的區域，臉色很難看。
她已經很久沒有合眼了。
李月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報告，聲音壓得很低。
「南方有四起A級事件疑似重疊。」
「西北那邊出現了鬼域擴散，範圍還在增大。」
「還有東海市。」
說到這裡，李月停頓了一下。
秦桃桃抬頭。
「東海市怎麼了？」
李月看了一眼報告，眼神有些複雜。
「東海市出現了大量厲鬼。」
「可傷亡很低。」
「準確來說，所有出現在東海市範圍內的厲鬼，都被壓制了。」
秦桃桃一怔。
「誰做的？」
李月深吸一口氣。
「羅千。」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這個名字一出現，不少人都抬起了頭。
羅千。
上個時代的馭鬼者。
之前出現的時候，他曾說過，他們那批人並不是敵人。
只是那種話，沒人敢完全相信。
因為上個時代的馭鬼者太神秘。
他們活得太久。
他們經歷過太多。
他們的目的，也沒人能看清。
可現在，羅千出手了。
他沒有趁亂奪取什麼，也沒有製造更大的靈異事件。
他只是出現在東海市。
然後，將那裡所有厲鬼壓了下去。
屏幕上，很快調出了東海市的畫面。
城市的街道上，霧氣很重。
可在霧氣最深處，有一個佝僂的老人緩緩行走。
他走得不快。
手中似乎握著一根老舊的棺材釘，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一隻從商場裡爬出的厲鬼剛剛露面，身體便像被無形的重量壓住，直接跪倒在地。
隨後，那鬼的身影扭曲，被硬生生拖入地下。
一棟居民樓里，整棟樓的窗戶同時亮起慘白的燈。
燈光之中，站著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影原本要從窗戶里走出來。
可老人只是抬頭看了一眼。
整棟樓的燈光瞬間熄滅。
樓內傳來一陣沉悶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關進了深井。
再也沒有動靜。
還有一條老街。
街上鋪滿紙錢。
紙錢被霧氣吹動，形成了一條通向未知處的路。
羅千走到街口，伸手抓起一把紙錢，揉碎。
下一刻，整條街的紙錢全部化為黑灰。
街道盡頭，一個穿著壽衣的身影猛地後退，像是遇到了什麼無法抗衡的東西。
可它沒能退走。
羅千隻是向前邁了一步。
那壽衣鬼便僵住了。
隨後，身體一點點塌陷，最後被壓成一團，消失在原地。
指揮大廳里的人看著這一幕，全都沉默了。
這不是普通馭鬼者能做到的事情。
這也不是靠人數可以堆出來的能力。
羅千對於厲鬼的壓制，太直接，也太霸道。
仿佛那些兇險無比的靈異，在他面前只是一些需要清理的髒東西。
有人低聲道：「他真的是來幫我們的？」
沒人回答。
秦桃桃也沒有回答。
她盯著畫面中的羅千，眼底浮現一抹遲疑。
如果羅千說的都是真的。
那上個時代留下的人，也許並不是全部都站在人類對面。
可這種念頭剛剛升起，就被她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九州的靈異事件太多。
總部缺人。
各地缺人。
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人死去。
秦桃桃轉身下令。
「東海市暫時列為穩定區域，不要去干擾羅千。」
「把能調動的馭鬼者分成小隊，優先處理人口密集區。」
「黃金儲備全部開放，優先支援一線。」
「詭郵局那邊繼續運轉。」
「我們需要更多馭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