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指揮中心的燈一直亮著。
紅色警報還沒有解除。
鬼畫被帶走的消息被壓了下來,只有最核心的一批人知道。可就算消息封鎖,指揮中心裡的氣氛依舊沉重得可怕。
秦桃桃坐在會議桌前,臉色蒼白。
她身上的傷不重,可真正嚴重的是詭郵局的聯繫被強行切斷了大半。
這種感覺,外人無法理解。
就像一個人本來握著一把能救命的刀,可下一刻,刀被別人奪走,還反過來抵在了脖子上。
李月失蹤。
鬼畫失蹤。
詭郵局失控。
這三件事疊在一起,足夠讓九州總部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
會議室里,坐著總部僅剩的幾名核心負責人,還有幾名參與過詭郵局計劃的馭鬼者。
沒人說話。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過了很久,秦桃桃才抬起頭。
「開始吧。」
她的聲音有些啞。
「我要知道,李月為什麼會失控。」
一名技術人員立刻打開資料。
投影屏幕上,出現了李月最近一段時間的所有行動記錄。
從詭異全面復甦開始,她幾乎一直跟在秦桃桃身邊。
處理敲門鬼事件。
處理無臉醫生事件。
處理學校事件。
處理地鐵站事件。
中間沒有任何異常。
至少表面上,沒有。
技術人員低聲說道:「從監控記錄來看,李月在進入休息室之前,一切正常。」
「她的身體狀態雖然受到靈異侵蝕,但沒有出現厲鬼復甦的徵兆。」
「她進入休息室之後,監控曾經短暫閃爍。」
「再之後,她出來時,行為模式就已經改變。」
屏幕上出現了那段畫面。
李月從休息室走出。
她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從高強度任務中回來的活人。
她一路穿過關卡。
沒有人阻攔。
所有權限門自動開啟。
守衛人員事後回憶,根本不記得見過她。
會議室里,有人忍不住低聲道:「這不是普通的靈異干擾。」
「她像是早就知道總部的路線。」
「也知道鬼畫被關押在哪裡。」
另一人臉色難看。
「鬼畫關押位置是最高機密。」
「李月以前沒有權限接觸那一層。」
「就算她被厲鬼控制,也不應該知道。」
秦桃桃看著屏幕,沉默不語。
她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李月本身不知道。
可控制她的那個人知道。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一個能借李月身體潛入總部深處的人,絕不可能只是臨時起意。
他很了解總部。
甚至了解鬼畫。
了解詭郵局。
也了解黃金封鎖。
會議室里,一名年紀較大的負責人緩緩開口。
「有沒有可能,是鬼畫自身影響了她?」
這個猜測剛一提出,就有人搖頭。
「不可能。」
「鬼畫封鎖一直完整,之前沒有泄露痕跡。」
「而且李月去取鬼畫之前,已經表現出異常。」
「鬼畫不是原因。」
秦桃桃忽然說道:「查李月成為馭鬼者的過程。」
眾人一怔。
技術人員立刻調出另一份資料。
李月並不是最早一批馭鬼者。
她能走到現在,是因為參與了詭郵局的送信任務。
那一次任務,她活了下來。
也正是在那一次之後,她接觸了靈異,成為了馭鬼者。
資料一頁頁翻動。
很快,屏幕上出現了兩個字。
藥鋪。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
秦桃桃的目光一凝。
「停。」
技術人員立刻停下。
屏幕上顯示著那次任務記錄。
李月當時接到一封信。
信件要求她將東西送到一間藥鋪。
那間藥鋪不在正常地圖裡。
它存在於一片舊城區的深處。
外表看起來只是一間老舊中藥鋪,可實際上,那裡並不屬於現實。
那是一個靈異之地。
李月在那裡完成了送信任務。
任務之後,她活著回來。
也帶回了一種靈異力量。
從那天起,她不再是普通人。
她成了馭鬼者。
秦桃桃盯著資料,一字一句道:「藥鋪。」
會議室里有人皺眉。
「當時任務回收報告裡寫得很清楚。」
「李月沒有發現明顯異常。」
「她只是完成送信,並且被捲入了藥鋪里的某種靈異規則。」
「之後,她駕馭了鬼。」
「總部做過檢測,她的狀態穩定。」
秦桃桃冷冷看了他一眼。
「如果當時檢測就已經被誤導了呢?」
那人臉色一僵。
秦桃桃站起身,手撐在桌面上。
「李月不是今天才被盯上的。」
「她是在成為馭鬼者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埋下了問題。」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的氣氛更冷了。
有人下意識反駁。
「可她之後一直正常。」
「她參與了那麼多任務,如果真被控制,為什麼不早動手?」
秦桃桃沒有立刻回答。
反倒是一名馭鬼者開口。
「因為時機不到。」
他的聲音很低。
「鬼畫之前被總部封鎖。」
「詭郵局之前還在秦隊手裡。」
「外面的局勢也沒有亂到這種程度。」
「現在不一樣。」
「迷霧出現,厲鬼全面復甦,總部所有力量被分散。」
「這是最好的機會。」
會議室里再次沉默。
這話很刺耳。
卻很有道理。
李月被奪舍,不像是突發事件。
更像是一枚很早之前埋下的釘子。
一直沒有動。
直到最關鍵的時刻,才狠狠刺進總部心臟。
秦桃桃閉了閉眼。
她想起李月之前的疲憊。
想起她說自己還能撐。
想起她靠在床邊睡去。
也許從那一刻開始,李月就已經不再是李月了。
不。
也許更早。
只是她們所有人都沒發現。
一名負責人忽然開口。
「藥鋪和上個時代有關?」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沒人立刻回答。
但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
藥鋪不是普通靈異之地。
它和詭郵局一樣,像是某個時代遺留下來的東西。
而這類東西背後,往往都有上個時代馭鬼者的影子。
秦桃桃緩緩說道:「繼續查。」
技術人員快速翻動資料。
很快,又一份情報被調了出來。
東海市。
周恆。
羅千。
屏幕上,出現了周恆最早的資料。
周恆原本只是東海市一名倖存者。
後來,他在一起靈異事件里失蹤。
再次出現時,身體已經被羅千占據。
而羅千,則是上個時代的馭鬼者。
他借周恆的身體復甦。
隨後,出現在東海市。
現在,東海市所有厲鬼都被他壓制。
這件事原本被視作羅千暫時站在人類這一邊的證據。
可如今拿出來看,卻讓人心裡發寒。
一個可怕的可能,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周恆被羅千奪舍。
李月也被奪舍。
他們有共同點。
都接觸過上個時代遺留的靈異。
都在某個特殊節點之後,變成了馭鬼者。
也都在關鍵時候,被另一個意識占據了身體。
秦桃桃看著屏幕上的周恆資料,聲音發冷。
「東海市的周恆,是被羅千奪舍。」
「李月,是在藥鋪送信之後成為馭鬼者。」
「現在她也被奪舍。」
「這不是巧合。」
一名負責人臉色微變。
「你的意思是,藥鋪里也藏著上個時代的馭鬼者?」
秦桃桃沒有直接點頭。
但她的沉默,已經等於默認。
會議室里的每個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上個時代的馭鬼者,沒有真正死絕。
他們留下了太多東西。
郵局。
藥鋪。
鬼畫。
還有其他沒有被發現的靈異之地。
這些東西看起來是規則,是任務,是機緣。
可實際上,也可能是陷阱。
普通人在裡面活下來,以為自己成了馭鬼者。
可他們也許從那一刻起,就已經被某個老東西選中。
身體成了容器。
靈異成了引子。
只等某個時間,對方甦醒。
李月就是例子。
周恆也是例子。
一名年輕馭鬼者臉色難看。
「也就是說....」
「我們通過詭郵局培養出來的馭鬼者都有問題?」
「是詭郵局本身有問題,還是別的.....」
這句話一出。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詭郵局計劃。
是現在最重要的補充力量來源。
現實里的厲鬼太多,現有馭鬼者根本不夠用。
如果詭郵局也有類似風險,那麼總部等於親手把一批人送進了危險里。
可如果停掉詭郵局計劃。
九州就無法孕育新的馭鬼者,這就意味著沒辦法在培養新生力量!
這是死局。
秦桃桃的手指慢慢握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選擇有多難。
過了片刻,她才說道:
「詭郵局計劃暫時不停止。」
「雖說楊間即將降臨,但我們也不能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楊間身上,對吧?」
眾人點頭。
「另外,藥鋪、墳場都列為高危區域!」
「進行重點排查。」
一名負責人點頭。
「我立刻安排。」
秦桃桃又說道:「還有,把李月那次藥鋪任務的所有記錄全部調出來。」
「同行者,信件內容,任務路線,藥鋪里的每一句對話,都要重新復盤。」
「我要知道,那個占據她身體的人,到底是誰。」
技術人員立刻應聲。
會議室里的氣氛終於動了起來。
一道道命令傳出。
可每個人心裡都壓著一塊石頭。
因為他們知道,就算查出了原因,也無法改變鬼畫和詭郵局已經被奪走的事實。
更無法立刻救回李月。
秦桃桃重新坐下。
她的臉色依舊很差,可眼神已經恢復冰冷。
她看著屏幕上李月的照片。
照片裡的李月還很年輕,站在總部檔案室前,神情平靜,眼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倔強。
那才是真正的李月。
不是密室里那個用男人聲音說話的東西。
秦桃桃低聲道:「你還活著麼?」
沒人回答。
會議室里只有鍵盤敲擊聲。
過了一會兒,一名技術人員忽然抬頭。
「秦隊。」
「我們對比了李月和周恆的資料。」
「確實存在相似點。」
「他們在被奪舍前,都曾接觸到一處上個時代馭鬼者遺留的靈異場所。」
「並且都是在那之後,完成了力量轉變。」
「換句話說,他們的馭鬼者身份,本身就可能是奪舍的前置條件。」
秦桃桃目光一寒。
「結論。」
技術人員深吸一口氣。
「李月失控的原因,基本可以確定。」
「她不是單純厲鬼復甦。」
「也不是被鬼畫影響。」
「她是在送信任務中接觸藥鋪,成為馭鬼者時,被上個時代的馭鬼者留下了奪舍手段。」
「今晚,只是那個手段徹底發動。」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死寂一片。
答案終於出來了。
可這個答案,比未知更讓人不安。
因為這代表他們面對的,不只是厲鬼。
還有那些從上個時代活到現在的人。
他們藏在靈異背後。
藏在規則深處。
藏在一具具看似正常的身體裡。
秦桃桃緩緩抬頭,看向指揮中心外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夜色。
東海市有羅千。
總部失去了李月。
一個周恆被奪舍,還能壓制一座城市。
一個李月被奪舍。
卻奪走了鬼畫和詭郵局。
他們後續還會做些什麼?沒人知道,但卻很危險......
........
........
九州指揮中心的警報還沒有停。
秦桃桃剛走出會議室,走廊盡頭就有一名通訊員快步跑來。
她的臉色很白。
這種白,不是受傷後的虛弱,而是看見了某種無法承受的東西。
「秦隊。」
通訊員聲音發緊。
「東海市出事了。」
秦桃桃腳步一停。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對方。
走廊里的燈光有些刺眼,可她的眼神比燈光更冷。
「說。」
通訊員咽了一口唾沫。
「東海市所有監控信號,全部失聯。」
秦桃桃的瞳孔微微一縮。
旁邊幾名負責人也在這一刻變了臉色。
東海市。
周恆。
羅千。
這幾個名字幾乎同時從所有人的腦海里浮現出來。
東海市的監控不是普通監控。
那裡經歷過靈異封鎖之後,總部早就重新布置過一整套獨立系統。
明面上的攝像頭,隱藏的靈異感應點,還有幾處黃金隔離通訊站,全都是為了確認那座城市的狀態。
因為那裡有羅千。
一個占據了周恆身體的上個時代馭鬼者。
之前,
羅千壓制了東海市所有厲鬼。
這件事曾讓總部內部出現過不同聲音。
有人認為羅千可以爭取。
有人認為羅千至少暫時不會站在人類對立面。
可秦桃桃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他。
上個時代的人,從墳土裡爬出來,借著活人的身體重新站在這個時代,這種存在怎麼可能沒有目的。
現在答案來了。
東海市所有監控失聯。
這不是意外。
這是羅千不想讓九州總部看見東海市里正在發生什麼。
秦桃桃沉默了幾秒。
隨後她低聲開口。
「我就知道。」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所有人心裡一沉。
那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早已預料到最壞結果後的冰冷。
通訊員連忙補充道:「不只是普通監控,我們安插在東海市外圍的三處中轉站也沒有回應。」
「靈異波動監測中斷。」
「衛星畫面被一層灰霧遮住。」
「目前無法確認城內人員狀態。」
秦桃桃抬起頭。
「聯繫東海市駐守人員。」
通訊員臉色更加難看。
「聯繫不上。」
「所有頻道都被干擾了。」
「最後一次回傳的畫面里,東海市街道上沒有厲鬼活動痕跡。」
「但是……」
秦桃桃看了他一眼。
「但是什麼。」
通訊員低聲道:「畫面最後一幀,出現了一片墳土。」
走廊里安靜下來。
墳土。
這個詞對總部來說並不陌生。
羅千駕馭的靈異,和墳土有關。
他能埋葬厲鬼,也能壓制靈異。
如果東海市最後傳回來的畫面是墳土,那就說明羅千已經開始動用自己的力量。
而且不是小範圍動用。
是覆蓋城市級別的動用。
這代表東海市已經被他隔絕。
他不想讓總部插手。
秦桃桃轉身,重新走進會議室。
原本剛剛散開的核心人員又被緊急叫回。
沒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知道,現在每一條情報都可能決定九州的生死。
屏幕重新亮起。
東海市的地圖出現在中央。
可原本密密麻麻的監控節點,此刻全部變成灰色。
整座城市像是從九州的視野里被挖掉了一塊。
秦桃桃站在屏幕前,臉色沉得可怕。
「東海市失聯。」
「羅千動手了。」
會議室里沒有人反駁。
到了這一步,已經沒必要再自欺欺人。
一名負責人聲音沙啞。
「會不會是東海市內部爆發了新的靈異事件?」
秦桃桃看向他。
「什麼靈異事件能同時切斷所有監控,屏蔽衛星,隔絕通訊,還留下墳土痕跡?」
那負責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是啊。
這不是厲鬼亂殺。
這是有意識的封鎖。
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只有羅千。
秦桃桃轉身看向另一塊屏幕,那裡還停留著李月的資料。
照片中的李月神色平靜,可現在的她,已經不再是她。
她奪走了鬼畫。
她奪走了詭郵局的核心聯繫。
她將九州總部的底牌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而現在,東海市又失聯。
這兩件事如果分開看,都足夠嚴重。
可如果放在一起看,就只剩下一個結論。
有人在配合。
或者說,他們本來就是一夥的。
秦桃桃緩緩開口。
「鬼畫被奪走。」
「李月被上個時代馭鬼者奪舍。」
「東海市羅千封鎖城市。」
「詭郵局被干擾。」
「這些事,不可能只是巧合。」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
「他們在等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