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精少女的身高足有一米四,皮膚顏色更接近於人類,顯然是人類混血。
她一字一句地閱讀招聘啟事,視線落在最後一行通用語文字上。
「擅長烹飪、釀酒、識字、記帳、有文化者優先錄用。」
地精少女開始掰著手指,一個一個地數自己掌握的技能,發現自己完全對得上號。
甚至她會的更多,她還會種蘑菇、分辨城外的野菜——吃了不會中毒的那種。
只要……
只要旋轉金雀的老闆娘,不要嫌棄她是個啞巴、是個病秧子。
人類混血血脈,顯著降低了她的體質和恢復能力,導致她的肺病遠比其他勞工嚴重,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她快沒法在礦場待下去了。
地精少女眼神中帶著希冀,視線停留在旋轉金雀的玻璃落地窗上,試圖穿過帘子的縫隙看到裡面。
她曾經遠遠的見過酒館新老闆娘一面,是一隻看上去美艷又和善的魅魔,或許願意接納自己?
念及至此,她開始尋找能夠避風的地方,打算在街邊待上一宿,等待旋轉金雀開店。
這樣一來,哪怕面試失敗,也能趕上礦場的開工時間。
很快,她便注意到旋轉金雀門前的露天座位。
以她的身材,蜷縮起來剛好可以躲在桌子底下,藉助椅子可以擋住穿過街道的寒風,還能遮掩自己的存在。
地精少女就這麼躲在了桌子底下,透過木椅的縫隙看著大門,以便第一時間遇到蘿蘭。
……
翌日清晨。
城市的鐘聲還未響起,蘿蘭已經起身洗漱,開始了嶄新的一天。
說來也奇怪得很,自從傳送到了幽暗地底,她的精力愈發充沛,睡眠時間顯著減少。
換做往常,她勢必要賴床到日上三竿,直到夜鶯提供叫醒服務才會起床。
蘿蘭換上清洗乾淨的女僕裝,走下樓梯,拉開遮住落地玻璃的窗簾,準備出門前往冒險者公會。
她可沒忘記,今天要想辦法招一個能幹的服務員。
最好還要渾身上下是軟肋,好拿捏的老實人。
蘿蘭一邊思考自己的需求,將草紙和羽毛筆放進小挎包,邁步走向大門。
「咔噠。」
旋轉金雀酒館的門被蘿蘭推開,只見一具嬌小瘦弱的少女屍體,正孤零零地蜷縮在露天桌子底下。
幽暗地底的季節變化與地上相同,此時才剛入春沒多久,天氣依舊寒冷,街道的地磚上結出了薄薄的白霜。
少女的臉色已經變成了淺青灰色,表情安詳,呈現典型的死人特徵,保守估計都凍死好幾個時了。
「臥槽,開門見死人,這也太不吉利了!」
蘿蘭臉都綠了,害怕地後退數步。
雖然魔法世界亂得很,死個人算不上稀奇事兒,但也有些玄學上的講究,和地球區別不大。
老百姓結個婚都會選好日子,更別提她這種開門做生意的了。
蘿蘭甚至產生了今日閉門謝客的衝動。
這時,少女屍體突然打了個冷顫,然後猛地睜開了眼睛,湖綠色的瞳孔猛地一轉,直直地看向了自己。
少女的眼神淡淡放空,像是陰暗岩壁上靜靜生長的苔蘚,又宛如一條死不瞑目的鹹魚。
蘿蘭只覺得一道電流從黑絲腳心竄到頭皮,尾巴嚇得如風車般旋轉,整個人蹦了起來,發出悅耳的尖叫聲。
「我滴媽呀,詐屍了。」
「啊不對,這裡有死靈生物啊!」
帶著媚意的尖叫傳來,讓地精少女迷糊的精神徹底清醒,連忙一骨碌站了起來,小臉慌張地左右環顧,緊張地尋找蘿蘭口中的「死靈生物」。
結果找了半天,愣是沒在冷清的街道上看見半個人影,只好迷惑地回頭看著蘿蘭。
劇烈活動中,她的兜帽垂落在肩頭,露出沾染灰塵的灰綠色軟毛短髮,短髮垂至下巴多一些,剛好是適合從事體力勞動的長度。
隨著她迷惑地歪頭,一雙地精的標誌性尖耳朵從髮絲中探出,耳尖覆蓋著一層細小的絨毛。
蘿蘭見狀才反應過來。
這特麼是個人類混血地精,所以才呈現淺灰青色的皮膚,並且擁有一米四的個子。
嚇死她了,她還以為店門前死了個人。
蘿蘭定了定神,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腰打招呼道。
「早上好,地精小妹妹,你怎麼睡在我的酒館門前,需要幫助嗎?」
蘿蘭的聲音很溫和。
地精少女沒想到蘿蘭的語氣和笑容,竟如此溫柔。
在她的眼中,蘿蘭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柔軟的氣場,將幽暗地底的殘酷無情隔絕在外,仿佛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愣了好幾秒,她才連忙搖頭,向著蘿蘭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伸出小手指向旋轉金雀的大門。
蘿蘭順著地精少女的手指,回頭看向酒館大門,一眼便看到了大門旁粘貼的招聘啟事。
「???」
蘿蘭頭上冒出三個大大的問號,上下打量地精少女。
小傢伙又瘦又小,看上去也就人類十四五歲的村姑模樣,能勝任酒館的繁重工作嗎?
似乎察覺到蘿蘭的想法,地精少女連忙做出炒菜和釀酒的動作,接著後退兩步假裝拿著拖把,在街道的地磚上打掃。
這些都是她擅長的事情。
地精少女用肢體語言表達技能後,又拿出了一塊巴掌大的石板,從口袋裡掏出一截黑炭,在上面寫起了通用語文字。
她寫字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字體出乎預料地整齊,幾秒鐘便將石板舉到了胸口前。
「我很能幹,請收留我。」
說實話,這字比蘿蘭自己寫的還好看,超過了帝國大部分紈絝貴族。
蘿蘭不可思議地看著石板上整齊的文字,目光在石板和少女間來回移動。
「你看得懂招聘啟事,還會寫字?」
她的語氣多了幾分讚賞。
這樣的表現,頓時讓地精少女激動萬分。
她急忙點頭承認,點頭速度之快,讓她的地精耳朵都跟不上節奏。
蘿蘭雙眼一亮,開始仔細審視地精少女。
少女身穿粗糙的耐磨工裝,上面打著密密麻麻的補丁,表面沾染著礦物的粉塵,手掌和指節布滿細碎的薄繭,偶爾能看到些許陳舊傷疤。
很顯然,少女是一名黑鐵城的深層礦場的一員。
她的臉蛋雖然稚嫩,但已經充斥著麻木、疲憊、以及一種卑微的哀求。
只是看地精少女這糟糕的臉色,估計身上多少還帶些病。
而且蘿蘭額外察覺到一絲不對。
地精少女和自己交流了那麼久,好像還沒說過一句話,一直都保持著異常的安靜。
考慮到地精少女極高的寫字速度,一個猜測在蘿蘭心中浮現,不由得皺起眉頭,看向地精少女的喉嚨。
蘿蘭的視線讓地精少女猛地一驚,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試圖用手去遮掩自己的喉部。
但這種行為無異於掩耳盜鈴。
在她失望的目光中,蘿蘭還是問出了她不想聽到的問題。
「小傢伙,你是個啞巴?」
地精少女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知經過了什麼樣的心理鬥爭,她選擇抹去了石板上的字跡,重新寫下了一段話,掙扎似的舉到胸前。
「大人,我是啞巴。」
「但我真的很能幹,我會努力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