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啞巴，我會努力工作的。」
地精少女的動作和神態，蘿蘭全都看在眼裡，不由得啞然失笑。
「別緊張，小傢伙，你的名字叫什麼？」
地精少女在巴掌大的石板寫下新的文字。
「苔絲。」
好爛大街的名字啊，往下城區窗外丟一塊菌泥糕，估計能砸中十八個「苔絲」。
蘿蘭心中腹誹，點頭表示明白。
「苔絲小姐是吧，我直話直說了，啞巴確實不太適合侍者崗位。」
「但我更在意你的工作能力，能為我展示一下嗎？」
苔絲剛露出失落的表情，就聽到了蘿蘭的後半句，驚喜地看向蘿蘭，立刻鞠躬感謝蘿蘭的給予的崗位面試機會。
「感謝您的耐心和慷慨。」
她飛快地用炭筆寫下這麼一句話，雙手將記錄文字的石板舉到蘿蘭面前。
「哈哈哈，真是個有禮貌的小姑娘。」
蘿蘭掩嘴輕笑，隨後轉身打開了酒館的大門。
她對地精少女印象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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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面試的表現不要太差，她還真就願意將小啞巴招入麾下。
……
然而，真到了展示工作能力的面試環節，蘿蘭卻被嚇了一跳。
酒館內，地精少女極其利索地打掃衛生、登記菜品、然後在蘿蘭目光中跑進了廚房。
約莫十分鐘後，苔絲端出來一份熱騰騰的粗磨糠飯，以及一小塊菌泥糕。
「請用餐。」
苔絲舉起石板，用文字書寫代替說話。
蘿蘭沉默片刻，默默地拿起金屬勺子，舀起一口粗磨糠飯送入嘴中。
這飯算不上美味，畢竟食材的質量就在這裡擺著，哪怕把失蹤已久的羊咩咩找來，恐怕也煮不出好吃的粗磨糠飯。
蘿蘭驚訝的是苔絲的熟練度，就仿佛她曾經在酒館裡擔任過侍者工作，工作經驗相當豐富。
不對，不單是侍者工作。
蘿蘭挑眉詢問道。
「小傢伙，你不只在深層礦場工作過吧？」
苔衣輕輕點頭，微微拉近和蘿蘭的距離，以蘿蘭能直接看到的角度在石板上書寫道。
「以前在酒館、餐廳、菌菇農場、惡魔商會工作過。」
蘿蘭瞠目結舌，抓著苔絲的肩膀左看右看。
人類十四歲少女的外，怎麼看都不像是大齡牛馬的模樣，莫非自娘胎里出來就在打工了？
「苔絲小姐，你幾歲了？」
「三十五歲。」
蘿蘭看著石板上的數字，露出不解的表情。
地精的壽命遠高於人類，就算日子過活得不太好，也有個一百五十歲左右，三十五歲還就和青春期少女沒區別。
「三十五歲就掌握這麼多技能，你這種人才怎麼會跑去深層礦場，你這小身板在那裡也賺不到錢啊。」
此話一出，苔絲迷惑地指了指自己。
蘿蘭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覺得自己不屬於人才？」
苔絲點頭。
蘿蘭都不知道說什麼了，像是苔絲這種有文化、有技能、性格平和的員工，放到地表世界，蘿蘭集團有多少就要多少。
小苔絲看出了蘿蘭的疑惑，察覺蘿蘭對黑鐵城了解得並不深入。
於是她主動在蘿蘭身邊蹲了下來，在石板上寫道。
「黑鐵城的崗位少，競爭激烈。」
「不會說話，地精混血體質差，比不過其他人……」
地精少女的寫字速度很快，為了節省石板空間，她的遣詞造句有些斷斷續續。
不過蘿蘭能夠理解其中的意思，繼續問道。
「那你為什麼以前能夠找到好的工作？」
「以前，黑鐵城，不是這樣。」
「後來，黑鐵城繁榮、安全，所以人越來越多。」
「人多，崗位少，工資越來越低，要求越來越高……只能去礦洞。」
苔衣寫到這個話題，速度突然加快不少，似乎是回憶起了曾經的好日子，又像是要把委屈一次性吐個痛快。
蘿蘭一路看了洋洋灑灑上百字，恍然大悟。
說白了，就是黑鐵城內卷嚴重。
在環境惡劣、危機四伏的幽暗地底，黑鐵城這樣新崛起的大都市可不多見，自然而然吸納了大量人口。
高密度的人口擠壓了就業市場，開啟了內卷的惡性循環。
這種背景下，地精少女就有些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了。
她的力量不如蜥蜴人，長相不如夢魘魅魔，魔力也不如純血異族，自身還是個啞巴，知識水平更是被矮人惡魔吊起來打。
前期還能依靠識字和吃苦耐勞找工作，到後期就只能下礦場打雜，領取微薄的薪水了。
沒錯，她還不是主力礦工，只是礦場裡打雜的勞役。
三十五歲的她，已經到了失業的邊緣。
「等等。」
「這也不對啊，以你的條件，打雜還是綽綽有餘的吧？」
蘿蘭看著苔絲的蒼白臉色，剛見面她就看出了苔絲健康狀態不佳，正好現在打探一番。
「小傢伙，你是不是還生病了？」
苔衣渾身一顫，寫字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猶豫著在石板上寫下了三個字。
「灰塵病。」
幽暗地底的灰塵病，是長期吸入礦洞粉塵後患上的職業病。
不過異世界到底是有魔力的存在，魔法種族們的身體恢復能力極強，強壯的種族基本可以無視，或是找個空氣好的地方，休息一段時間等待痊癒。
當然，其中不包括人類混血的地精，體質太差了。
寫完這三個字，苔絲都不敢去看蘿蘭的眼睛了，只是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石板的邊緣，用力到指節都泛白。
換做自己當老闆，也不會招聘一個殘疾的病人。
黑鐵城人真的太多了，多到酒館老闆有無數的選擇——招一個淫蕩的魅魔，或是招一個火辣的夢魘、一個元氣滿滿的亞龍人女僕。
這些伶牙俐齒的姑娘可能不識字，但她們才是酒館最適合的女侍者。
苔絲沒想到的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蘿蘭的眼睛幾乎要亮成了兩百瓦的大燈泡。
三十五歲失業、就業無望、啞巴、身患灰塵病急需休養、血統不正受歧視……
臥槽渾身上下都是軟肋，天選的牛馬。
蘿蘭壓住心中的激動，輕輕扶住了苔衣的肩膀，身後的桃心尾巴繞到身前，用尖端挑起地精少女的下巴。
苔絲清秀的小臉被動抬起，迷茫地看著蘿蘭。
她都要放棄了，卻見蘿蘭露出燦爛的笑容。
「灰塵病罷了，一件小事。」
蘿蘭滿臉輕鬆，伸手指了指周圍的環境。
「旋轉金雀環境優美空氣清新，你混血地精的體質差是差了點，但工作幾個月，也能慢慢恢復健康。」
苔絲聞言，嘴唇開始顫抖，張開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工作幾個月？
這是通過面試的意思嗎？！
她激動得連忙去拿寫字的石板，想要通過文字向蘿蘭確認。
蘿蘭攔住了她的動作，雙手抱胸，桃心尾巴轉了個圈敲打自己的臀部，模擬出了鼓掌祝賀的聲音。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恭喜你，苔絲小姐，你被錄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