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遠處山路上那兩道刺破黑暗的車燈終於停在了蘑菇屋的院外。
車門推開,一道瘦削卻精神矍鑠的身影跳了下來,正是周星池。
他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低低的,但那雙標誌性的眼睛裡卻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一進院子就扯開嗓門大喊。
「我聞到香味了!」
「是不是我的辣子雞已經下鍋了?」
張國容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蒲扇,沒好氣地扇了扇風。
「你這鼻子比狗還靈。阿辰正在廚房裡為你拼命呢!」
梅艷方也探出頭,嗔怪道。
「阿星,你可真是會折騰人。」
「這麼晚了還點這麼個要命的菜。」
周星池嘿嘿一笑,完全不以為意,他快步走到廚房門口,朝裡面張望。
廚房裡,肖辰正站在灶台前,身影被昏黃的燈光和蒸騰的熱氣勾勒出一道迷人的輪廓。
他沒回頭,只是聲音平穩地傳來。
「星爺,食材還沒換呢。」
周星池一愣。
「啊?沒換?」
肖辰轉過身,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那張俊美到無可挑剔的臉在煙火氣中非但沒有減損分毫。
反而多了一絲真實而致命的吸引力。
「按規矩,得用樹苗換。」
「天黑了,總不能讓您老人家摸黑去種樹吧?」
大家這才想起這茬。蘑菇屋的規矩,一切食材都需要勞動換取。
周星池撓了撓頭,有點犯難。
肖辰沒等他開口,就走向了院子角落裡扛著攝像機的導演。
「導演,商量個事。」
導演面對肖辰這張臉,語氣不自覺就軟了三分。
誰都知道,肖辰不但是這個節目的核心嘉賓,更是背後的總策劃和投資人。
「你說吧,今天又想弄出什麼么蛾子?」
肖辰開口。
「帳上是不是還有點餘額?」
「星爺大老遠跑來,總不能讓人餓肚子。」
「我們用剩下的樹苗額度,換半隻雞,再來點配菜,怎麼樣?」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從容。
導演略一思忖,立刻點頭。
「行!當然行!我馬上安排!」
問題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解決了。
周星池看著肖辰,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這小子,年紀輕輕,卻穩得可怕,處理事情遊刃有餘,偏偏又不會讓你覺得他強勢。
熱巴捧著一筐剛摘的朝天椒跑進廚房,小臉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因為別的。
「辰哥,辣椒夠嗎?」
肖辰接過竹筐,顛了顛,紅彤彤的辣椒山在裡面翻滾。
他挑起一根,湊到鼻尖聞了聞,那股辛辣的勁頭直衝天靈蓋。
「足夠了。足夠星爺喝一壺的。」
他拿起菜刀,開始處理食材。
雞丁切得大小勻稱,辣椒則被他毫不吝嗇地切成小段,堆在旁邊像一座小山。
很快,大鐵鍋燒熱,油煙升騰。
「刺啦——」
肖辰將一大捧干辣椒和花椒扔進鍋里,瞬間,一股霸道無匹的辛辣氣味以廚房為中心,向整個蘑菇屋爆炸式地蔓延開來。
「咳咳咳!」
離得最近的熱巴第一個遭殃,被嗆得眼淚直流,連連後退。
「咳……咳咳咳……」
客廳里的梅艷方和張國容也未能倖免,咳嗽聲此起彼伏。
「我的天!阿辰這是要幹什麼?」
「生化武器嗎?」
張國容一邊揮手驅散空氣中的辣味,一邊誇張地叫喊。
周星池卻站在廚房門口,非但沒退,反而深吸一口氣,露出一臉陶醉。
「對!就是這個味兒!夠勁!」
只有肖辰,身處風暴中心,卻仿佛毫無影響。
他神情專注,顛勺的動作行雲流水,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躍。
每一粒雞丁都在辣椒的海洋里均勻翻滾,被染上誘人的色澤。
整個蘑菇屋,仿佛被一層紅色的辣霧籠罩,嗆人的味道里,偏偏又混合著讓人垂涎欲滴的肉香。
終於,隨著肖辰最後一個漂亮的收尾動作,那盤傳說中的「爆辣辣子雞丁」出鍋了。
盤子端上桌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不是一盤菜。
那是一盤辣椒。
紅得發亮的辣椒段堆成了山,想要在裡面找到幾塊雞丁,簡直像是在玩一場尋寶遊戲。
周星池眼睛放光,第一個拿起筷子。
「來來來,都別客氣!我特意點的,大家一起嘗嘗!」
他說著,夾了一塊最大的雞丁,示威似的在張國容面前晃了晃。
「哥哥,你看,這雞丁多嫩啊。阿辰的手藝,絕對一流!」
張國容瞥了他一眼,嘴角噙著一抹優雅的嘲諷。
「你自己點的,你自己享受。我們可沒你那麼好的福氣。」
梅艷方也附和。
「就是,我們吃點清淡的養養胃。」
肖辰只是安靜地盛了一碗米飯,夾了一筷子旁邊的青菜,仿佛桌上那盤驚天動地的「兇器」與他無關。
周星池見狀,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他故意長嘆一聲,用一種極其誇張的惋惜語氣說。
「哎,可惜了。」
「我本以為,只有真正的勇士才敢於挑戰極限。沒想到啊……」
他看向張國容,眼神里充滿了「挑釁」。
「哥哥,你不會是怕了吧?」
「想當年你拍戲吊威亞,眼睛都不眨一下,今天居然被一盤辣椒嚇住了?」
激將法。
雖然老套,但對張國容這種骨子裡驕傲的人來說,卻異常有效。
張國容的眉毛果然挑了起來。
「阿星,你少來這套。我會被一盤菜嚇住?」
說著,他伸出筷子,毫不猶豫地夾起一塊沾滿了辣椒碎的雞丁,動作瀟灑地放進嘴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臉上。
只見他咀嚼了幾下,表情還算鎮定,甚至點了點頭。
「嗯,味道不錯。香,辣得恰到好處。」
周星池笑了。
「是吧!我就說嘛!」
說完,他也夾了一大塊放進嘴裡,一邊吃一邊點頭,表示贊同。
肖辰低頭扒著飯,眼底的笑意卻快要藏不住了。
熱巴則是一臉擔憂地看著張國容,她看見哥哥的額角,似乎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張國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然後看向周星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