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導演,報告一個情況……文璋來了。」
他的語氣,不像是在匯報一個「驚喜」,倒像是在報告一個「事故」。
文璋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搞什麼?
這反應不對!
難道不應該是「文哥您來了!快請進!馬伊利姐看到您一定開心死了」嗎?
怎麼是這種如臨大敵的架勢?
還不等他想明白,村口的其他幾個工作人員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投來目光。
那些目光,無一例外,都充滿了和第一個工作人員如出一轍的古怪。
就好像,他不是一個來給女友送驚喜的深情男友,而是一個闖入了不該闖入地方的……小丑。
這股詭異的氛圍,讓文璋心底那股被馬伊利掛斷電話而升起的煩躁,再次洶湧上來。
他強壓著火氣,維持著風度,又問了一遍。
「請問……」
「文先生,您稍等一下。」
那個工作人員打斷了他,態度倒是還算客氣,但眼神卻不停地往他身後瞟,像是在防備什麼。
與此同時,這條消息,已經通過無線電波,瞬間傳遍了整個節目組。
「什麼?文璋來了?哪個文璋?」
「還能是哪個?馬伊利那個!」
「我靠!真的假的?」
「辰哥前腳剛說完他人品不興,他後腳就送上門來了?」
「導演,怎麼辦?人已經到村口了,手裡還捧著花,看樣子是來真的啊!」
正在監控器前的總導演,聽到對講機里傳來的消息,額角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來了。
文璋要來探班,是他點頭同意的。
本來是想賣個人情,順便給節目增加點話題度。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肖辰今天會在飯桌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毫不避諱地評價文璋的為人!
雖然沒點名,但在座的誰聽不出來說的是誰?
這下好了,正主直接殺上門了!
這不是把火藥桶直接搬到了炸藥庫門口嗎?
「攔住他!不不不……別硬攔,先穩住他!」
總導演急得抓耳撓腮,聲音都變了調。
「小王,你,對,就是你,趕緊去沙灘那邊!」
「通知梅姐和國容哥!不,直接告訴馬伊利!快!」
「一定要趕在文璋到蘑菇屋之前!」
他現在只祈禱,千萬別讓文璋和肖辰迎面撞上。
否則,以辰哥那脾氣,今天這節目,恐怕是錄不下去了!
沙灘上,海風帶著鹹濕的暖意,輕輕拂過每個人的臉頰。
正是午後,陽光正好,不烈,暖洋洋地灑在金色的沙粒上。
肖辰、梅艷方、張國容、熱巴、黃小明,還有馬伊利。
幾個人正提著環保袋,沿著海岸線撿拾遊客留下的垃圾。
剛才的小插曲過後,眾人又恢復了心情。
梅艷方撿起一個塑料瓶,對著鏡頭做了個鬼臉。
「現在的年輕人啊,太不講公德心了。」
張國容在她旁邊,慢條斯理地用夾子夾起一個菸頭,笑著搖搖頭。
「阿梅,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不是年輕人一樣。」
「快點撿吧,差不多就該回蘑菇屋了。」
他倆的鬥嘴,引得眾人一陣輕笑。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從遠處跑了過來。
他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沙灘上。
「不……不好了!」
他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目光焦急地在人群里尋找。
「馬伊利姐!馬伊利姐!」
馬伊利正和黃小明比賽誰撿的垃圾多,聞言直起身,有些疑惑地看過去。
「怎麼了?慢慢說。」
工作人員終於喘勻了氣,臉上寫滿了慌張和為難。
「文璋……文璋來了!」
「人……人已經到村口了!」
馬伊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文璋?」
她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提著垃圾袋的手僵在半空,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怎麼會來?
他為什麼不提前告訴自己一聲?
一股涼意,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上後腦。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在肖辰點醒她之前,她或許還會覺得驚喜,會覺得這是男友的貼心和浪漫。
可現在,聽了肖辰在飯桌上那番意有所指的分析,馬伊利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不是驚喜。
這是示威,是綁架,是算計!
他算準了自己正在錄節目,算準了有無數個鏡頭對著自己。
算準了自己為了維持體面,根本無法拒絕,不能發作!
他就是想借著自己,借著《嚮往的生活》這個全國收視率第一的綜藝,來蹭熱度!
「赤佬!腦子瓦特了!」
一股巨大的憤怒和羞辱感湧上心頭,馬伊利氣得渾身發抖。
她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眼圈瞬間就紅了。
「伊哪能可以噶樣子啦!太過分了!」
她聲音都在顫,幾乎快要哭出來。
「我不想見他!讓他走!讓他現在就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沙灘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黃小明站在一旁,看看怒不可遏的馬伊利,又看看遠處那些架起來的攝像機。
一臉的不知所措。
熱巴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擔憂地望向馬伊利,然後下意識地朝肖辰身邊靠了靠。
梅艷方和張國容對視一眼,兩人都是在名利場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這種戲碼見得太多了。
梅艷方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冷哼,嘴角噙著一抹譏諷。
「有些人啊,算盤珠子都快崩到臉上了,還以為自己演得天衣無縫。」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冰錐一樣扎人。
張國容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里滿是無奈和嘲弄。
「現在的小年輕,心思都用在這種地方了。」
「想紅想瘋了,連臉都不要了。」
他們的聲音不大,卻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空氣里。
馬伊利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在這麼多鏡頭前,在這麼多前輩面前,她覺得自己的那點私事。
像一件被剝光了的醜陋玩意兒,被赤裸裸地擺在所有人面前。
難堪,太難堪了。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乾淨的手,遞過來一瓶擰開了蓋子的礦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