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兒子……」
王秀英的聲音還在發顫,她抓著老伴江建軍的手。
「這錢……這麼多錢……」
江辰看著父母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裡又好笑又心酸。
江辰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在父母緊張而疑惑的注視下,他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嶄新的紅色信封。
他回到桌邊,動作不緊不慢。
然後,當著父母的面,從信封里,抽出了一張工商銀行卡。
沒有多餘的言語。
江辰伸出手,將這張卡,鄭重其事地,輕輕放在了母親王秀英手心裡。
「媽,這張卡,是給您的。」
「給我的?!」
她看著手心裡的那張銀行卡。
「給我幹啥?!你有錢自己存著!留著娶媳婦用!」
王秀英想也不想,就要把卡塞回給江辰。
「我跟你爸有手有腳的,身體還硬朗,餓不著!」
「我們不要你的錢!」
江辰卻沒接。
他伸出雙手,握住了母親那想要把卡退回來的手。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瞬間就讓王秀英那顆慌亂的心,安定了不少。
「媽,您聽我說完。」
江辰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娶媳婦的錢,我早就留著了,您放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機,語氣輕鬆地說道。
「那六百多萬,都在我自己卡里,一分都不少,那是我的『事業啟動金』。」
然後,他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在那張被母親握住的銀行卡上,聲音變得低沉而鄭重。
「而您手裡這張卡,這裡面,有五十萬。」
「五……五十萬?!」
王秀英的手,猛地一哆嗦,那張銀行卡差點從她的指縫間滑落在地!
旁邊的江建軍,也是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比牛眼還大!
五十萬!
「這五十萬,不是給你們花的。」
江辰看著父母那被嚇傻了的表情,緩緩地,拋出了他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這筆錢,是給您和我爸的『養老保證金』,也是咱們老江家的『家族日常備用金』。」
他的語氣無比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老兩口的心坎上。
「這張卡的密碼,是您的生日。」
「以後,家裡的柴米油鹽,日常開銷,逢年過節的人情往來,甚至您想去村里棋牌室,跟那些大媽們打個麻將,輸兩把樂呵樂呵……」
江辰微微一笑。
「都從這張卡里出。」
「這……這怎麼行!」王秀英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這絕對不行!五十萬啊!媽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江辰沒有跟她爭辯。
他只是握著母親的手,稍微用了用力,然後用上了早已準備好的「感情攻勢」。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充滿了身為人子的愧疚。
「媽,爸。」
「我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不能在您二老身邊盡孝,照顧你們。」
「每次打電話,聽著你們的聲音,我都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這錢,雖然代替不了陪伴,但它至少能讓我這個當兒子的,心裡能踏實一點,能少一點愧疚。」
「您就拿著這錢,安心地,跟我爸把日子過好,別再為了幾毛錢幾塊錢去發愁,去跟人講價。」
「你們過得舒心了,我才能在外面,安心地拼事業。」
看著母親眼眶裡已經開始打轉的淚花,江辰知道,火候還差最後一點。
他話鋒一轉,用一種半開玩笑,半撒嬌的語氣說道。
「再說了,您就當是……替我保管的嘛。」
「萬一,我是說萬一啊,哪天我這做生意的腦子不靈光了,在外面賠了個底朝天,混不下去了。」
江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我不得回來找您要飯吃啊?」
「到時候,您手裡有這筆錢,就是我江辰最大的底氣,是咱們老江家東山再起的本錢,對不對?」
「這錢放在您這,我才最放心。」
這番話,如同一把溫柔的重錘,徹底擊碎了王秀英和江建軍心中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前面那些「盡孝」、「讓你們過好日子」的話,他們或許還會推辭。
可最後這句「回來找您要飯吃」,這句「這是我最大的底氣」,卻給了他們一個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也無法反駁的理由!
這是兒子的退路!
是兒子在外面打拼的最後一道保險!
她這個當媽的,必須,也一定要,替兒子把這條後路,牢牢地守好!
王秀英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兒子,看著他那張寫滿了真誠和依賴的臉。
她再也忍不住了。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無聲地,從眼角,滾滾而下。
但那不是悲傷的眼淚。
那是被巨大的幸福感和被兒子全然信賴的責任感,沖刷出來的,釋然的淚水。
她沒有再推辭。
她知道,從今天起,從她握緊這張卡的這一刻起。
那個曾經因為幾塊錢都要唉聲嘆氣,因為一點人情往來就要愁眉苦臉的江家。
那個在村里抬不起頭,被人瞧不起的江家。
「好……好!」
王秀英哽咽著,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站在一旁的江建軍,這個沉默了一輩子的男人,早已背過身去。
那寬厚的肩膀,在燈光下,微微地聳動著。
他抬起那隻滿是老繭的手,飛快地在眼角抹了一把。
然後,猛地轉過身。
通紅的眼眶裡,充滿了激動和豪邁。
他走到江辰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地,狠狠地,拍在了江辰的肩膀上!
「好兒子!」
江建軍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格外嘶啞,卻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這錢!你媽……我們給你存著!」
「不到萬不得已,我們老兩口,一分錢都不會動!」
他挺直了那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佝僂的腰背,臉上綻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頂天立地般的光彩!
「但有了這五十萬!」
「爸這腰杆子,往後在村里,算是……徹底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