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莉完全沒有聽出江辰話語裡那濃到化不開的調侃意味。
她理所當然地,把這份驚嘆當成了理應屬於自己的恭維和讚美。
那張畫著濃妝的臉上,得意之色更盛。
她優雅地撩了一下自己精心燙染過的波浪捲髮,感覺自己一出場,就已經徹底拿捏住了這個從村里來的「土包子」。
張莉的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江辰。
連環審問,正式開始。
她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王大娘說你從上海回來的?」
「聽你那個大伯母劉翠芬講,你是在那邊混不下去了,才灰溜溜跑回村的吧?」
不等江辰回答,張莉就自顧自地擺了擺手,仿佛已經洞悉了一切。
「行了,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我這個人呢,比較直接。」
她端起桌上那杯江辰提前為她點好的免費檸檬水,輕輕抿了一口,似乎覺得這水的味道,都有點配不上她的身價。
「我的條件,想必王大娘也跟你提過了。雖然我爸媽早就給我準備好了車和房,但我的要求,可不能低。」
說完,她伸出一根塗著鮮紅色蔻丹的,保養得「很好」的手指,在光潔的咖啡桌上,篤篤地,敲了兩下。
那清脆的響聲,像是法官在宣判。
「很簡單。」
張莉的嘴角,翹起一個自認為很迷人的弧度。
「第一,彩禮,六十八萬。這個數吉利,一分都不能少。」
「第二,你要在縣城買的婚房,房本上,必須加上我的名字。全款還是貸款我不管,但面積不能低於一百二十平,地段不能太偏。」
她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似乎接下來說的話,才是重點。
「第三,婚後,家務我肯定是不會做的。」
張莉抬起自己的那雙手,在江辰面前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寶。
「我這雙手,是用來彈鋼琴和在鍵盤上打字的,可不是用來洗碗拖地的。你要是請不起保姆,那就你自己干。」
「第四,你也別指望我伺候你爸媽。」
她的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他們住村里,我們住城裡,這是原則問題。逢年過節,我們抽空回去看看,給點錢,就算是盡孝了。讓他們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說完這一大通足以讓任何正常男人都掉頭就走的話。
張莉心滿意足地,靠在了柔軟的沙發椅背上。
她雙臂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用一種施捨般的眼神,看著對面的江辰。
她很享受這種感覺。
她相信,自己開出的這些「優越」條件,足以讓任何一個想要在縣城紮根,想要娶一個「小學老師」、「小網紅」的農村男人,擠破了頭來競爭。
在她看來,自己肯來見江辰,已經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對面的江辰,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有說。
臉上,沒有她預想中的震驚、為難,甚至是憤怒。
反而,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他就那麼靜靜地,耐心地,聽著她的長篇大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齣劇情有點滑稽,但演員表演還挺賣力的獨角戲。
終於,等到張莉徹底說完了,場面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江辰沒有反駁,也沒有憤怒。
他只是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機,解開鎖屏。
臉上,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張莉看到他這個動作,嘴角的弧度,翹得更高了。
她以為,江辰是被自己開出的天價條件給鎮住了。
此刻拿出手機,肯定是在盤算自己的家底,看看能不能湊齊這筆「巨款」。
一種勝利者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她決定再「體諒」一下這個被自己魅力和條件所折服的男人。
張莉假惺惺地嘆了口氣,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
「怎麼?拿不出來?」
「看你長得還行的份上,這樣吧。」
她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忍痛割愛一般。
「六十六萬,不能再少了。」
「也算給你討個六六大順的好彩頭。」
然而,江辰卻仿佛沒聽見她的話一樣。
他搖了搖頭,沒有理會張莉那自以為是的「降價」。
而是徑直,在手機屏幕上,找到了那個自帶的,最原始的計算器圖標。
然後,當著張莉那越來越困惑的目光,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緊不慢地,一下一下按了起來。
那認真的樣子,仿佛是在計算什麼國家級的重大科研項目。
這番操作,把對面的張莉,徹底搞得一頭霧水。
他……這是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