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哥！這……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哥，你快收回去！我真的不能要！」
江小北的聲音因為恐懼和震驚，都帶著哭腔。
他手忙腳亂地想去點那個「退還」按鈕，可那根剛剛還在為新衣服新鞋而興奮得發抖的手指，此刻卻重若千斤，怎麼也按不下去。
「拿著。」
駕駛座上，江辰甚至都沒有回頭，只是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簡單的兩個字，仿佛帶著魔力，讓江小北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小北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他不敢說話，只能抱著那個手機，手足無措。
江辰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堂弟那副快要急出心臟病的傻樣，心裡覺得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知道，對付這種自尊心極強又極度自卑的老實孩子，簡單粗暴地給錢，只會起到反效果。
必須給他一個無法拒絕，又能讓他心安理得接受的理由。
「這一萬，」江辰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車內的沉寂，「是你送外賣的啟動資金。」
「買輛續航好一點的新電動車，頭盔、雨衣、充電寶這些裝備都配齊了，別省那幾個錢。剩下的，就存著當你在學校的生活費。」
「別天天在食堂里就著免費湯啃饅頭，也別總吃最便宜的素菜。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該吃肉就吃肉，別讓同學看不起你。」
江辰的這番話，說得極其自然，仿佛他不是在給錢，而是在安排一項再正常不過的工作。
江小-北聽著，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啃饅頭，吃素菜……
這些他已經習以為常的，為了省錢而做出的犧牲，沒想到，自己這位堂哥，竟然都看得清清楚楚。
「至於另外那一萬……」江辰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柔和了許多。
「不是給你的。」
「你拿回去，給你媽。」
「帶她去縣裡最好的醫院，找個專家好好看看她的腰。買點好藥，請個好點的醫生做做理療，別讓她再拖著了。」
「剩下的錢，給她和二叔，一人買兩身新衣服。大過年的，別總穿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如果說，前一萬塊錢，只是讓江小北震驚。
那麼這後一萬塊，則是徹底擊潰了他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那個老實懦弱，被大伯母劉翠芬欺負了一輩子都不敢吭聲的女人。
他知道，母親的腰有很嚴重的老毛病，是年輕時在田裡乾重活落下的病根。
一到陰雨天，就疼得整晚整晚睡不著覺，只能咬著牙，用手一下一下地捶著。
可每次江小北讓她去醫院看看，她總是擺著手說：「沒事沒事，老毛病了，花那冤枉錢幹啥？我捶捶就好了。」
江小北知道，母親不是不想治，是捨不得。
她想把省下來的每一個銅板，都用在自己這個唯一的大學生兒子身上。
而現在，辰哥竟然……
「哥……」
江小北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洶湧而出。
他一個一米七幾的大小伙子，在車后座上，哭得像個孩子。
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拒絕這筆錢了。
這不僅僅是錢，這是母親的健康，是這個被貧窮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家，唯一的希望。
江辰從後視鏡里看著他，沒有安慰，只是靜靜地開著車。
他知道，得讓這孩子把情緒宣洩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江小北的哭聲才漸漸停了下來，變成了低低的抽泣。
他擦乾眼淚，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可是……哥，這錢，我拿回去了，我爸媽他們……他們肯定不敢要的。」
他太了解自己那對老實巴交的父母了。
這兩萬塊錢，對他們來說，不是驚喜，是驚嚇。
他們肯定會以為這錢來路不正，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把錢原封不動地還給江辰。
「嗯，我想到了。」
江辰點了點頭，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所以，這錢，你別說是我給的。」
「啊？」江小北又懵了，「那……那我怎麼說啊？」
江辰開著車，摸著下巴，那張帥氣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一本正經的，開始認真思考的表情。
「你就說……這錢是你運氣好，在路邊撿的！」
江辰剛說完，自己就先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離譜的想法。
「不行不行，撿兩萬塊錢現金，太假了，警察叔叔都得找你談話。」
江小北：「……」
江辰的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他打了個響指，語氣里充滿了興奮。
「有了！」
「你就說，你這兩天晚上不是沒睡覺，在網上找兼職嗎？」
「然後，你找到了一個給遊戲公司當陪練的活兒！」
「正好，你運氣爆棚，碰上了一個不差錢的土豪老闆！」
「你陪他打了幾局遊戲，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龍顏大悅。然後，那個土豪老闆一時興起，就給你打賞了兩萬塊錢的小費！」
江辰越說越覺得自己這個劇本簡直完美，他轉過頭，對著一臉呆滯的江小-北，肯定地說道：
「對！就這麼說！」
「這個理由，聽起來是不是又離譜，又好像有點道理？完全符合現在那些有錢人的行為邏輯！」
江小北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自己這位思路清奇的堂哥，大腦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
看著江小北那副傻樣，江辰笑了笑，語氣又變得嚴肅起來。
「你記住，這個劇本的核心，是要讓你爸媽相信，這錢，是你自己憑本事，辛辛苦苦賺來的『乾淨錢』！」
「只有這樣，他們才花得心安理得，才不會有心理負擔，你懂了嗎？」
江小北看著江辰那雙深邃而真誠的眼睛。
他終於明白了。
辰哥做的這一切，不僅僅是給錢，更是在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他們一家人那脆弱的尊嚴。
江小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在微信上，按下了那個「確認收款」的按鈕。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家的日子，要變了。
而改變這一切的，就是身邊這個曾經也被大家瞧不起，如今卻像神一樣降臨的堂哥。
他暗暗在心裡發誓。
這輩子，他一定要出人頭地。
辰哥今天給他的這份恩情，他將來，要十倍、百倍地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