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距離除夕越來越近,村裡的年味也越來越濃。
家家戶戶的屋檐下,都掛上了醃製的臘肉和鹹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食物和硝煙混合的獨特氣息。
江辰正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裡,一邊曬著太陽,一邊琢磨著找個什麼由頭,去一趟爺爺家。
那張被他存在系統物品欄里的【健康長壽符】,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讓他心裡痒痒的。
這可是能實打實延長健康壽命的好東西。
是直接跟爺爺說,這是我從廟裡求來的開光神符?
不行,太封建迷信了,老爺子是老黨員,不信這個。
還是說,這是我從某個海外科學家手裡買到的高科技生命能量貼片?
更扯了,老爺子非得以為他被人騙了不可。
就在江辰為了這個「送禮的藉口」而絞盡腦汁時。
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機,突然「嗡嗡嗡」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江辰隨手劃開接聽,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過分熱絡,甚至帶著點諂媚的男聲。
「餵?喂喂餵?是江辰嗎?我是你高中班長,周強啊!還記得不?我的聲音你都聽不出來啦?」
周強?
江辰的眉頭微微一挑,在記憶的角落裡使勁扒拉了半天。
終於,一個戴著厚厚的眼鏡,臉上長滿了青春痘,在學校時就特別愛出風頭,天天跟在老師屁股後面打小報告的形象,浮現了出來。
他記得,這個周強後來考了個三本,畢業後沒找到什么正經工作,前幾年聽人說,去賣保險了。
「哦,班長啊。」江辰的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有事?」
「哎呀!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周強在電話那頭,發出一陣誇張的大笑,仿佛跟江辰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一樣。
「江辰,我可聽說你現在出息了啊!從大上海回來,衣錦還鄉了!」
「這不,為了增進咱們老同學的感情,我特意組織了一場年前的高中同學聚會!大家湊在一起,熱鬧熱鬧,聊聊過去,展望展望未來嘛!」
周強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容置疑的領導口吻,宣布道:
「時間就定在今晚六點,地點在縣城裡新開的那家『金碧輝煌』大酒店,三樓的皇帝包!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定到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特意強調了一句。
「對了,這次聚會,咱們可是說好了的,AA制啊!親兄弟明算帳,咱們不搞特殊,大家都是平等的兄弟姐妹!」
「你這從上海回來的大精英,見多識廣,晚上可一定要來,給我們分享分享你在外面打拼的成功經驗啊!」
江辰聽著這番話,差點沒笑出聲。
什麼狗屁的「分享經驗」,不就是想看看他現在到底混得怎麼樣,是不是像村里傳聞的那麼有錢嗎?
什麼「AA制」,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種聚會,到最後往往都會變成幾個混得好的人,搶著買單的炫富舞台。
江辰本來對這種無聊透頂的攀比場合,沒有半點興趣。
他寧願在家裡陪老媽嗑瓜子,或者去逗逗妹妹,都比跟這群幾年不見、情分早就淡了的人虛與委蛇要強。
可他轉念一想。
閒著也是閒著。
回家這幾天,淨是跟劉翠芬那種段位的選手過招,多少有點乏味了。
去看看這幫自以為是的「社會人」,上演一出「猴子穿新衣」的戲碼,調劑一下生活,似乎也挺有意思。
「行,沒問題。」江辰的回答,乾脆利落。
「我準時到。」
「好嘞!那就這麼說定了啊!晚上不見不散!」周強興奮地掛斷了電話,仿佛已經談成了一筆大單。
「誰啊?」
母親王秀英正端著一盤剛洗好的草莓從屋裡出來,看到江辰在打電話,好奇地湊了過來。
「高中同學,班長組織的,說晚上聚個餐。」江辰隨口答道。
「同學聚會?」
王秀英的眼睛,瞬間就亮了,緊接著,又變得無比緊張起來,臉上寫滿了鄭重其事。
她把果盤往桌上一放,拉著江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就像在審視一件即將送去參展的珍貴藝術品。
「那你可得穿體面點!把你從上海買回來的那件什麼……什麼鳥的衣服穿上!對,就那件最貴的!」
「還有,車!必須把咱們家的大奧迪開上!就停在酒店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兒子,你聽媽說,這同學聚會,可不是簡單的吃飯,那就是戰場!比的就是誰混得好,誰有面子!咱們可不能讓人家給看扁了,知道嗎!」
看著自己老媽那一副如臨大敵,恨不得親自上陣幫他撕逼的模樣,江辰哭笑不得。
他擺了擺手,像安撫一個緊張過度的孩子。
「媽,沒事,就簡簡單單吃個飯而已,沒您想的那麼複雜。」
「我晚上打車去就行,懶得開車了。這大過年的,聚會肯定得喝酒,喝了酒就不能開車,多不方便。」
他不想開那輛A6L去。
太刻意了。
晚上五點半,天色已經擦黑。
江辰拒絕了母親非要他換上「戰袍」的要求,依舊穿著一身白天曬太陽時的休閒裝。
那是一套看不出任何LOGO,但面料和剪裁都極其考究的義大利小眾品牌,質感遠非那些爛大街的潮牌可比。
他沒有拿車鑰匙,也沒有讓父母送。
只是在路口,叫了一輛最普通的滴答快車。
就這麼兩手空空,像一個最普通的,下班後去趕飯局的鄰家青年一樣,悠哉悠哉地,朝著縣城的「戰場」,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