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江辰推開「金碧輝煌」大酒店三樓,「皇帝包」那扇沉重的包金木門時。
一股混合著香菸、酒精和廉價香水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巨大的圓形餐桌旁,已經稀稀拉拉地坐了十幾個人。
男人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邊吞雲吐霧,一邊高談闊論,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自己一年賺了多少錢,又認識了哪個「局裡」的領導。
女人們則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誰的包是新款,誰的口紅顏色更好看,時不時發出一陣陣刺耳的笑聲。
整個包廂里,吵吵嚷嚷,煙霧繚
江辰的出現,包廂里那喧囂的氣氛,出現了半秒鐘詭異的凝滯。
所有人的談話聲,都下意識地停了下來。
十幾道充滿了審視、好奇、驚訝,以及探究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門口那個獨自走進來的身影上。
沒辦法。
如今的江辰,實在是太扎眼了。
將近一米八五的身高,挺拔修長的身形,讓他像一棵白楊,在周圍那一群普遍已經開始發福、身材走樣的同齡人中,顯得鶴立雞群。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氣質。
三千多萬的財富沉澱,和一次次運籌帷幄的成功打臉,讓他身上早已褪去了高中時的青澀與沉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不迫的淡定,和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對周遭一切都無所謂的鬆弛感。
哪怕他只是穿著一身最簡單的休閒裝,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可往那一站,就自帶著一股強大的氣場。
「哇……那是江辰嗎?」
一個畫著精緻妝容,當年在班裡並不起眼的女同學,忍不住捂住了嘴,小聲對旁邊的閨蜜說道。
「變化也太大了!比高中的時候帥太多了吧!」
「是啊是啊,感覺跟變了個人一樣,這氣質,絕了!」
在女人們的竊竊私語中。
一個坐在主位旁邊,穿著一身得體的連衣裙,氣質溫婉的女人,也忍不住多看了江辰好幾眼。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是李靜,當年公認的班花,無數男生的夢中情人。
高中時,她驕傲得像一隻白天鵝,對於江辰這種成績平平、沉默寡言的男生,她甚至連正眼都不會瞧一下。
如今,她在縣城一家事業單位,當個不高不下的科員,嫁的丈夫也是個普通公務員。
日子過得波瀾不驚,卻也一眼就能望到頭。
此刻,再次看到江辰,看到他身上那種脫胎換骨般的變化,李靜的心湖裡,竟莫名地,泛起了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漣漪。
「哎呀!我們的大精英,可算是把你給盼來了!」
短暫的安靜後,班長周強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他立刻滿臉堆笑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熱情洋溢地迎了上去,用力地拍著江辰的肩膀,仿佛兩人是最好的兄弟。
「你小子,現在可是不一樣了啊!這氣質,這派頭,在上海那種大地方就是鍛鍊人!」
周強不由分說地,拉著江辰,把他安排在了自己身邊的重要位置上。
這個位置,一邊是他,另一邊,就是班花李靜。
眾人落座,虛偽的寒暄再次開始。
周強給江辰倒上一杯熱茶,狀似無意地,將話題引到了他最關心的地方。
「對了,江辰,你剛才是怎麼過來的?沒開車啊?」
他的聲音很大,確保桌上大部分人都能聽到。
「我剛才在樓下停車場,看到好幾輛好車呢,什麼寶馬5系,奔馳E級的,我還以為肯定有一輛是你的呢。」
這個問題,問得極有水平。
既像是老同學之間的隨口關心,又像一把淬了毒的探針,精準地刺向了所有人都好奇的那個點。
桌上,好幾個自認為混得不錯的男同學,都立刻豎起了耳朵,端著茶杯,假裝喝水,實則等著聽江辰的回答。
一個穿著一身緊繃的傑克瓊斯夾克,挺著個碩大的啤酒肚,脖子上還掛著條小指粗金鍊子的男人,立刻接過了話茬。
他叫趙大寶,在縣城開了家小裝修公司,一年到頭接點散活,賺了幾個辛苦錢,就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
他特意晃了晃手腕上那塊剛買的天梭表,用一種過來人的,帶著優越感的腔調,替江辰「解圍」。
「哎呀,班長,你這就不知道了吧!」
「人家江辰那是在國際化大都市混的!上海那地方,多堵啊!開自己的車,還不如坐地鐵呢!環保又方便,對不對啊,江辰?」
他嘴上說著「環保」,可那陰陽怪氣的語調,和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譏笑,分明在說:你小子,就是個在上海擠地鐵的窮屌絲,壓根就沒車!
桌上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辰的身上,等著看他怎麼應對這番夾槍帶棒的「關心」。
然而,江辰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失望了。
他臉上沒有絲毫的尷尬或者憤怒。
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端起面前那杯滾燙的茶水,吹了吹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後,才用一種雲淡風輕到近乎敷衍的語氣,隨意地回了一句。
「哦,車拿去保養了。」
「懶得開,打個車過來,挺方便的。」
這個回答,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既沒有承認自己有車,也沒有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