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周強也是一愣，隨即乾笑了兩聲，連忙打圓場。
「對對對！豪車嘛，就是要經常保養的！不像我們這破車，隨便開開就行了。」
「來來來，大家動筷子，別光顧著聊天啊！今天這菜可是我特意讓酒店經理安排的，都是招牌菜！」
他熱情地招呼著，試圖把這尷尬的一頁趕緊翻過去。
隨著酒杯的碰撞聲越來越密集，包廂里的氣氛，也逐漸進入了白熱化。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這場同學會的真正主題——吹牛逼與攀比大賽，正式拉開了帷幕。
最先開炮的，還是那個開了家小裝修公司的趙大寶。
他喝得滿臉通紅，把那印著傑克瓊斯LOGO的夾克衫拉鏈拉開，露出了裡面碩大的啤酒肚。
「兄弟們，哥哥我今年不行啊！」
趙大寶嘴上說著「不行」，那下巴卻揚得快要戳到天花板。
「行情不好，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就賺個十幾二十萬！剛在縣裡那個新開的『狀元府』小區，全款買了套一百三十平的，唉，這錢啊，真是不經花！」
他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人捧哏。
「哇！大寶哥可以啊！全款！那不得一百多萬？」
「狀元府那可是咱們縣最好的學區房了，大寶哥這是為下一代鋪路啊！」
趙大寶得意地擺了擺手，嘴咧得像個瓢。
「哪裡哪裡，小打小鬧，混口飯吃而已！」
有了趙大寶開頭，其他人也紛紛加入了戰鬥。
「我上個月剛提了輛帕薩特，辦下來快二十萬了，開著還行。」
「你們都牛逼，我就不行了，今年剛結婚，老婆家彩禮要了十八萬八，差點沒把我掏空！」
「你那算啥，我老婆長得漂亮啊！帶出去有面子！」
一時間，包廂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炫房的，炫車的，炫老婆的，甚至還有炫自己孩子考了雙百分的。
仿佛每個人，都過著光鮮亮麗的，成功人士的生活。
江辰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說話。
他只是安靜地，吃著自己面前那盤清蒸鱸魚。
這魚蒸得火候正好，鮮嫩多汁，比他們吹的那些牛逼有味道多了。
他偶爾抬起頭，看著這群漲紅了臉，唾沫橫飛的「老同學」，臉上會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那感覺，就像是在看一場排練了很久，但演技依舊很拙劣的舞台劇。
他的這份安靜與鬆弛，與周圍的喧囂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也讓那些正在表演的人，感到了一絲莫名的不爽。
終於，作為這場聚會的導演，班長周強，決定把全場的聚光燈，打到江辰的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站了起來，擺出了一副成功人士做年終總結的派頭。
「兄弟們，靜一靜，靜一靜！」
吵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強的身上。
周強很滿意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不無得意地說道：「不瞞各位兄弟姐妹，哥哥我今年在公司業績還行，僥倖，拿了我們市分公司的年度銷售冠軍！」
「哇！強哥牛逼！」
「銷冠啊！太厲害了！」
在一片吹捧聲中，周強壓了壓手，臉上露出一抹故作謙虛的笑容。
「年終獎嘛，也沒多少。」
他緩緩地，伸出了六根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也就這個數。」
趙大寶立刻心領神會，扯著嗓子，用一種誇張到極點的語氣，大聲喊道：「六……六萬塊？！我的天！強哥！你這光年終獎就快趕上我半年利潤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六萬塊的年終獎，在這個小縣城裡，對於一個普通的上班族來說，確實算是一筆巨款了。
包廂里，再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和羨慕嫉妒的聲音。
就連班花李靜，都忍不住多看了周強兩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欣賞。
周強享受夠了眾人的吹捧，這才心滿意足地坐下。
然後，他把那充滿了審視和挑釁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全場唯一一個沒有對他表示出任何驚訝和羨慕的江辰。
「江辰，到你了！」
周強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在上海那種國際化大都市，還是什麼高科技公司，年終獎肯定比我這多得多吧？」
「說出來，也讓兄弟們開開眼界，學習學習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江辰的身上。
他們倒要看看，這個從頭到尾都在裝深沉的小子，到底能說出個什麼花來。
面對這幾乎是公開處刑的場面。
江辰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他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然後，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笑了笑。
那笑容，風輕雲淡。
「還行吧。」
江辰的聲音，依舊是那麼平淡。
「我們公司不太一樣，不怎麼發現金。」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在場絕大多數人都沒聽過的詞。
「主要都是發期權。」
「那玩意兒，就是一張紙，公司不上市，就一文不值。」
「說出來你們也不懂，沒啥意思。」
這話一出。
周強和趙大寶立刻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充滿了「我就知道他在裝逼」的鄙夷和不屑。
什麼狗屁期權！不就是沒錢的另一種說法嗎！
還說出來我們不懂？裝什麼大尾巴狼！
周強正準備開口，用「還是現金實在」之類的言論來嘲諷江辰幾句。
可就在這時。
一個服務員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長長的帳單，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先生們，女士們，晚上好。」
「請問哪位買單？」
帳單來了！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剛才還稱兄道弟，吹牛逼吹得震天響的一群人，此刻都默契地，低下了頭。
有的假裝玩手機，有的假裝夾菜，還有的假裝跟旁邊的人說悄悄話。
誰也不去看那個服務員。
周強作為組織者，臉上閃過一絲肉痛。
今天這頓飯，連酒水帶菜，一共吃了一千九百八十八塊。
就算AA，他這個「銷冠」也得帶頭多出點。
他的眼珠子，飛快地轉了一圈，一個「絕妙」的主意，湧上了心頭。
突然。
「哎喲！」
周強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他身子一晃，整個人就跟沒長骨頭似的，軟綿綿地，「砰」的一聲，就趴在了餐桌上。
桌上的盤子，被他撞得「嘩啦」作響。
他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里，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醉話。
「不行了……不行了……」
「今天……今天高興，喝……喝多了……」
「頭好暈……讓我趴會兒……」
他這拙劣的演技，和他那乾打雷不下雨的呻吟，讓整個包廂，陷入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