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啥叫沉沒成本?」
「那個……邊際效應,是啥玩意兒?能吃嗎?」
面對江學文那一連串聽著就高深莫測的「天書」。
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完全聽不懂。
車間裡,那群大部分連初中都沒畢業的叔伯長輩們,一個個都愣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目光中全都是茫然和困惑。
就像是一群正在聽天文學講座的小學生。
他們只感覺,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侄子,去城裡讀了幾年書回來,說的怎麼都不是人話了?
看到村民們這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模樣,江學文心裡那股虛榮的滿足感,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用知識,用理論,形成絕對的智力碾壓!
讓這些鄉下人,在自己的「學術權威」面前,自慚形穢!
而那個被他花錢請來的張導師,更是把「裝逼」兩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他從頭到尾都用下巴對著人,背著雙手。
在那乾淨得能照出人影的車間地板上,來回踱步。
活脫脫把這地方,當成了他家的後花園。
他看了一眼流水線上,那色澤誘人、包裝精美的草莓醬成品,不屑地撇了撇嘴。
然後,他停下腳步,用一種極其傲慢的語氣,當眾下達了他的「最終判決」。
那架勢,像是在給一群小學生上課。
「我看了半天,可以說,毫無亮點。」
「包裝,山寨國外的小眾品牌,俗不可耐。」
「生產線,看似自動化,實則核心環節全部依賴人工,效率低下。」
「最關鍵的,是你們這個產品,沒有任何核心的技術壁壘可言!」
張導師說到這裡,稍微停頓,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的臉上顯露出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蔑。
「說白了,就是個小作坊式的產品,誰都能模仿,誰都能做。」
「這種典型的,依靠信息差和廉價勞動力來賺快錢的工廠……」
他環視了一圈那些滿臉茫然的村民。
最後,用一種蓋棺定論的語氣,大言不慚地開口。
「以我從事農業經濟研究二十年的專業眼光來看,這家工廠,最多撐不過三個月!」
「三個月之內,必定申請破產倒閉!」
這話,像一顆炸彈,在安靜的車間裡爆響!
村民們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名詞,但「三個月倒閉」這幾個字,他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這不就是咒他們馬上就要失業嗎!
一時間,車間裡議論紛紛,人心惶惶。
江學文一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他趕緊掏出自己那個精緻的皮面筆記本,把張導師這番「金玉良言」,記錄得整整齊齊。
這可都是他那篇論文裡,最核心的論據。
他一邊記,還一邊不忘抓住機會,對著周圍的村民,把自己那個沒文化的堂哥,狠狠地貶低了一通。
「大家都聽到了吧?連省城的專家教授都這麼說了!」
「我就說嘛,我那個堂哥江辰,他就是個尋常水平,能懂什麼經濟規律?」
「讓他瞎搞,早晚把大家的飯碗都給砸了!到時候,你們哭都沒地方哭去!」
他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滿載著幸災樂禍。
正在流水線上負責質檢的老實人四叔江建平,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這些日子,村里人靠著這個工廠,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紅火。
每個人都攢足了幹勁。
現在,被這兩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文化人」,三言兩語,就把大家的心氣給說沒了。
江建平那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憤怒。
他摘下手套,從流水線後面走了出來。
擋在了江學文的面前,沉聲說道。
「學文,你也是江家村的人,也是喝這裡的水長大的。」
「你怎麼能跟著外人,回來咒自家的廠子倒閉?」
「你要是來幫忙的,我們歡迎。你要是來這裡胡說八道,擾亂人心的,就請你出去!」
江建平話說得很重,沒有留絲毫的情面。
他平時雖然老實,但一旦觸及到全村人的利益,那股子護家的勁頭,比誰都足!
江學文沒想到,這個平時在他眼裡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四叔,今天居然敢當眾頂撞自己!
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嚴重的挑釁!
臉上,當場就掛不住了!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來教訓我?」
江學文惱羞成怒,想都沒想,一伸手,就粗暴地推向了江建平的肩膀!
江建平沒想到他會突然動手,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四叔!」
江學文指著江建平的鼻子,滿臉鄙夷地呵斥。
「你一個大字都不識幾個的莊稼漢,你懂什麼叫宏觀經濟學嗎?你懂什麼叫市場規律嗎?」
「跟你這種人,說再多也是對牛彈琴!」
「你這輩子,就配在這流水線上,擰一輩子的瓶蓋!」
這話說得極其惡毒。
車間裡,所有村民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可以容忍別人說他們沒文化,但絕對不能容忍,有人當著他們的面這麼羞辱敬重的四叔!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極為凝重。
。。。
就在這幫「文化人」叫囂得最歡,以為自己已經掌控了全場的時候。
車間後面,那間掛著「總經理辦公室」牌子的房門,被人推開了。
江辰穿著他那身標配的大褲衩和人字拖。
他打著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慢條斯理地從裡面溜達了出來。
「大清早的,吵什麼吵?」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樣子完全沒把眼前的局面放在心上。
江學文一看正主來了,非但沒有半點收斂,反而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更加來勁了!
他拉開架勢,往前一步,指著江辰。
他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複述起了他那套長篇大論。
旁邊的張導師,更是用眼角的餘光斜視著江辰,鼻孔里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年輕人,靠運氣發了點不義之財,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這是通病。」
「不過,我還是要勸你一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瞎搞這些你不懂的實體產業,不僅會讓你血本無歸,更會讓我們這些業內真正的專家,笑掉大牙!」
面對這一唱一和的「學術雙簧」,江辰連個正臉都沒給他們。
他甚至都懶得跟這兩個在他眼裡跟蒼蠅沒什麼區別的傢伙,多說半句。
在所有人或憤怒,或擔憂,或幸災樂禍的注視下。
江辰悠閒地伸出手。
插進了自己那條花里胡哨的大褲衩口袋裡。
然後,掏出了他那台屏幕都有些磨花了的老舊智慧型手機。
他劃開屏幕,無視了江學文那還在喋喋不休的嘴。
熟練地從通訊錄里,翻到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那一串數字被他置頂了。
這個號碼,是上次系統獎勵那套「省級農業科研基地」圖紙時,一併附贈的。
系統標註:華夏農業科學院,植物基因工程與分子育種首席科學家,中科院院士——林正德。
江辰的臉上,現出了幾分玩味的笑。
然後,對著那個號碼,按下了撥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