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完全無視了張導師居高臨下的教誨。
他也沒理會江學文那快要懟到他臉上的聒噪。
他的手指在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上輕輕一按。
撥號音只響了一聲。
電話幾乎是秒接。
聽筒里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話音里藏著些許藏不住的恭敬和疑惑。
「江……江先生?您怎麼……怎麼會親自給我打電話?」
江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他直接按下了免提鍵。
他這番舉動讓原本還在喋喋不休的江學文話音戛然而止。
整個車間一下子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屏幕磨花了的老舊手機上。
江辰靠在門框邊。
姿態懶洋洋的。
他慢悠悠地開口。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孫老是吧?」
「我是江辰。」
「聽說你們省農業科研院,最近正好卡在了幾個重點實驗上,缺啟動資金?」
江辰的語氣表現得很平淡。
好比是在問鄰居今天有沒有吃飯。
然而手機揚聲器里。
立刻傳來一個因為極度激動連調子都在抖動的回應。
那蒼老的聲音宛若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連珠炮一樣地喊著。
「是是是!是啊江先生!」
「您消息太靈通了!我們院裡那個『超級稻3.0』和『人工固氮菌』的項目,就差最後臨門一腳的資金了!」
「要是再拖半個月,前面幾年的心血,可能就全都要打水漂了啊!」
「您……您是有什麼指示嗎?」
江辰抬起眼皮。
那雙深沉的眸眼瞥了一眼對面那個背著雙手、滿臉輕蔑的張導師。
隨後他對著電話。
說出了一句讓整個車間空氣都凍結的話。
「半小時之內。」
「帶上你們院裡能拍板做主的人,來江家村找我一趟。」
「那十個億的資金空缺,我就給你們批了。」
十……十個億?!
車間裡那些正在探頭聽熱鬧的村民。
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說完這句,江辰不給對面那個孫老任何寒暄的機會。
手指一划。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整個世界好似被按下了定格鍵。
壓抑的寂靜持續了足足三秒。
緊接著。
噗的一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江辰對面的江學文第一個憋不住。
他爆發出了一陣極度放肆的狂笑。
江學文笑得前仰後合。
眼淚都快要擠了出來。
他身後的那幾個大學生也是一個個捂著肚子。
笑得東倒西歪。
那模樣宛如聽到了全世界最荒唐的笑話。
「江辰!我的天吶!你真是要把我笑死了!」
江學文一邊狂笑,一邊指著江辰。
他那張因為過度亢奮而漲得通紅的臉上,寫滿了病態的嘲弄。
「你裝什麼?你擱這兒演電影呢?還全省首富?還十個億?!」
「你知道你剛才打電話那個人是誰嗎?你知道孫老是何方神聖嗎?」
江學文笑得直不起腰來。
他用看白痴一樣的目光盯著江辰。
唾沫星子橫飛。
「那是孫德海!咱們整個南江省農業科技界的泰斗!是活化石!」
「別說你了,就連我身邊這位張導師,想見孫老一面,都得提前半年預約排隊,還得看老人家有沒有時間!」
「你一個電話,就想把人叫到這窮鄉僻壤來?還半個小時?你以為你是誰啊?玉皇大帝嗎?!」
他的話語引起了身後幾個同學更加肆無忌憚的附和。
「學文,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了,他就是個譁眾取寵的小丑!」
「我看他就是被我們揭穿了老底,面上過不去,故意演戲給自己找台階下呢!」
「十個億,他這輩子見過十萬塊錢的現金長什麼樣嗎?笑死我了!」
那個一直背著手、端著專家架子的張導師。
此刻也是連連搖頭。
他看向江辰的神態里寫滿了鄙夷。
在他看來。
江辰這種行為已經不是簡單的吹牛。
這純粹是為了保住那點可憐的虛假面子。
在強行硬撐著演戲給村民看。
既可悲又可笑。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我見得多了。」
張導師緩步上前。
他用長輩教導晚輩的語氣慢條斯理地開口。
「不過,既然你把這齣戲都演到這個份上了,我要是不配合一下,倒顯得我這個做老師的,沒有氣度了。」
他環視了一圈這個落後的車間。
隨後大模大樣地從旁邊拽過一張椅子。
嘭的一聲。
他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還翹起了二郎腿。
「那好啊!」
張導師抱著胳膊。
下巴高高揚起。
用一種戲謔的視線審視著江辰。
「那我就屈尊,在這地方,等你半個小時!」
「我倒要睜大我的眼睛,好好看一看!」
「你這個電話,到底能從天上,給變出個什麼真龍天子來!」
江辰壓根就沒理會這幫人的叫嚷。
在他眼裡,這幾個所謂的文化人。
和村口嗡嗡叫的蒼蠅沒什麼區別。
他衝著門口維護秩序的王大苟招了招手。
「大苟,去,把咱家井裡鎮著的那個大西瓜,給我搬過來。」
「好嘞,辰哥!」
王大苟應了一聲。
沒過一會兒,他就搬出一個籃筐那麼大的冰鎮西瓜。
瓜皮上還帶著涼絲絲的水珠。
江辰接過西瓜。
隨手從旁邊的工具台上摸起一把美工刀。
咔嚓一聲脆響。
手起刀落。
那碩大的西瓜被他乾脆利落地一分為二。
鮮紅的瓜瓤冒著涼氣。
透著一股誘人的清甜味。
江辰掰了一大塊,也不用勺子,就這麼坐在門口台階上大口吃了起來。
他吃得津津有味。
那悠然自得的模樣。
宛如眼前這場對峙和他沒有半點干係。
車間裡。
氣氛變得非常古怪。
一邊是江學文和張導師等人抱著膀子滿臉冷笑。
像是在等待最終的審判結果。
另一邊是江辰和幾個保安圍著大西瓜。
吃得咔嚓作響。
愜意得很。
那些村民則三五成群。
他們伸長了脖子,緊張地盯著工廠大門口。
心裏面七上八下的。
時間在壓抑的氛圍中一分一秒流逝。
五分鐘過去了。
工廠門口空空蕩蕩的。
江學文臉上的諷刺又重了幾分。
十分鐘過去了。
只有幾隻麻雀落在門口的電線桿上。
張導師不屑地冷哼。
他端起王秀英給他倒的茶水。
悠閒地抿了一口。
二十分鐘過去了。
江學文顯得有些焦躁。
他瞅了瞅手腕上的高仿名表,陰陽怪氣地擠兌。
「哎呦,這都二十分鐘了,孫老院長的直升機,是不是在天上迷路了啊?」
二十五分鐘。
二十八分鐘。
眼看半個小時的期限就要到了。
江學文臉上的嘲弄已經變得肆無忌憚。
他清了清嗓子。
正打算跳出來宣布結果。
順便再狠狠地羞辱江辰一番。
然而。
就在他張開嘴準備發聲的一瞬。
也就在牆上掛鐘的秒針指向最後一刻的當口。
吱——嘎!
一陣極度刺耳的輪胎急剎聲。
沒有任何徵兆,在工廠的大門口響亮地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