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萬相行省。
這裡是聯邦西邊最偏僻的省份之一。
但若論起香火鼎盛,整個聯邦恐怕沒幾個地方能比得上。
青石板鋪就的古路兩旁。
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座石龕。
龕中供著佛像,香爐里插滿燃盡的香杆。
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紙錢燃燒後的氣味。
遠山處。
鐘聲悠悠傳來。
驚起林間幾隻白鳥。
陸川和柳扶搖並肩走在古路上。
這段時間他們橫穿了兩個行省,路上再沒遇到什麼波折。
值得一提的,也就是蕭燼寒死後系統又給了獎勵。
讓陸川的修為一路推到了四星武尊巔峰。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
柳扶搖的手一直攥著陸川的衣袖。
她抿著嘴唇,眼神里藏不住的緊張。
「怕什麼。」
陸川笑著捏捏她的手。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柳扶搖嗯了一聲,但還是依舊緊張,近鄉情怯。
陸川沒再多說。
他知道她的心情。
一方面是見父母。
另一方面,是見那個已經出家為尼的姐姐。
三人之間的帳,說複雜也不複雜,說簡單也不簡單。
但終究是要面對的。
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道路盡頭出現一片竹林。
竹林生得極密。
竹竿通體翠綠,風穿過時沙沙作響。
透過竹葉的間隙,隱約能看見一座寺廟的灰瓦飛檐。
一灰衣小僧正蹲在路邊砍竹子,柴刀落在竹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柳扶搖快步上前。
「小師父,請問前面可是清涼寺?」
小僧停下手裡柴刀,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圓圓小臉,
「是清涼寺。」
他拿袖子擦了把汗,指指竹林深處,
「沿著這條路走到底就是山門。」
「兩位施主是來進香的?」
柳扶搖搖頭,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
「來找人。」
小僧也不追問。
點點頭就繼續低頭砍竹。
柳扶搖深吸一口氣,抬腳朝竹林深處走去。
腳下的石板路在這裡斷斷續續,兩旁落滿枯黃的竹葉。
陽光從竹葉縫隙間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陸川跟在她身後。
兩人誰都沒說話。
走了約莫一刻鐘,竹林忽然到了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不算大的寺廟靜靜矗在山坡上。
山門極為樸素。
兩根石柱,一塊橫匾。
匾上漆色已經斑駁,只能勉強認出「清涼寺」三個字。
山門後是一條碎石鋪的小徑,兩旁種著幾株老槐樹。
槐樹底下掃得乾淨,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山門內隱約可見幾座殿堂的輪廓。
佛寺雖小。
但收拾得很是齊整。
柳扶搖站在山門前,忽然停住了腳步。
陸川看她一眼。
「怎麼了?」
「沒什麼。」
她搖搖頭,深吸一口氣,抬腳跨過了山門。
寺廟香火看起來似乎不大鼎盛。
一路上,也只是零星遇見幾個香客,提著竹籃從大殿方向出來。
看穿著打扮,都是附近的普通人家。
有人嘴裡還在念叨著菩薩保佑,與柳扶搖擦肩而過時微微躬身算是打招呼。
柳扶搖也回了一禮。
再往前走,就看見了一排禪房。
禪房前有一塊菜地,種著青菜和蘿蔔。
一個老人正蹲在菜地里拔草。
他穿一身灰布衣裳,袖子卷到肘彎,褲腿上沾著泥巴。
頭髮花白,背也微微佝著。
柳扶搖的腳步瞬間頓住。
因為,她認出了那個背影。
緊接著。
眼眶通紅。
「爸。」
蹲在菜地里的老人動作一停。
他直起腰,轉頭看過來。
正是柳父。
只是現在的柳父與幾月前相比,臉瘦了一圈。
顴骨凸出來,眼窩也凹下去了幾分。
但精神還算好,眼神也清明。
他看見柳扶搖,先是愣了一瞬,然後臉上就露出了笑容。
「扶搖?」
他把手裡的一把野草扔到壟上,拍拍手站起身。
這時禪房裡又走出一個人。
是個婦人。
提著一隻水壺。
柳母比幾個月前也瘦了。
但她看見柳扶搖時,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扶搖!」
柳母放下水壺,小跑過來,一把攥住女兒的手。
「你這孩子,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她上下打量著柳扶搖,眼眶也跟著紅了。
「瘦了。」
「也黑了。」
絮絮叨叨說了好幾句,然後忽然頓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站在柳扶搖身後的陸川。
一瞬間,柳母的表情就變得複雜起來。
柳父也看見了陸川。
老兩口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有打量。
有複雜。
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段日子他們雖然陪著大女兒在清涼寺帶髮修行,但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
江南城的大戰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
聯邦高層因此接連發布了好幾道通告。
陸川這個名字出現頻率極高。
尤其是江南城一戰後,整個聯邦網絡都炸了鍋。
當時柳父柳母雖然身在萬相行省,但寺里的年輕僧人偶爾也會談論這些事。
柳父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有個小僧指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說這就是獨戰天狼妖尊的陸尊者。
柳父湊過去看了一眼,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那是他的前女婿。
那個他曾經覺得沒什麼大出息的動物園管理員。
此後知道關於陸川的消息也就越來越多。
他們才知道,陸川在這幾個月里做的事情,簡直像天書里寫的傳奇。
從南城一路殺到江南城,從武靈一路破到武尊。
獨戰妖尊,救了整座江南城。
聯邦網絡上甚至有人把他和西域的聖人相提並論。
甚至就連聯邦元老會都邀請他入住。
柳母當時聽完這些,坐在禪房裡整整發了一下午呆。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忽然說了一句。
「是如煙沒福氣。」
柳父沒接話。
但心裡也是這個想法。
如今真人就站在面前,老兩口的心情自然不同。
眼前這個年輕人可不是當初那個在家裡默默做飯洗碗的女婿了。
他現在是武尊。
是人族聯邦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柳扶搖敏銳地察覺到了父母的異樣。
她拉住陸川的手,揚了揚下巴。
「爸,媽,我跟姐夫……」
「不是,我跟他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