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之後怎麼辦?」
「就一輩子都在這嗎?」
柳扶搖終於還是忍不住的問道。
柳如煙卻是低頭,看著自己這身灰布僧衣,輕聲開口,
「先在這住著。」
「師父說我塵緣未盡,還不肯給我正式剃度。」
「只是帶髮修行。」
她抬手整了整帽子下沿,把幾根碎發塞進去,
「也許哪天真能放下,就正式出家。」
「也許哪天想通了,就下山。」
「不管怎麼樣,現在這樣挺好的。」
柳扶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
另外一邊。
陸川獨自在清涼寺里閒逛。
他走的是一條背陰的小徑,青石板縫裡長滿青苔。
踩上去軟綿綿的。
兩旁院牆不高,牆頭探出幾枝老槐樹的枝條。
樹蔭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小徑里涼絲絲的。
陸川走得很慢。
這座寺廟不大。
從禪房走到大雄寶殿,也就一盞茶的功夫。
但他並不著急。
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一口池塘。
池水碧綠,水面浮著幾片睡蓮的葉子。
池邊種著一棵歪脖子柳樹,柳條垂到水面,隨風輕輕擺動。
池子對面有個涼亭,亭子裡沒人。
陸川在池塘邊站了一會兒。
看著水裡的倒影。
倒影里,他的表情很平靜。
這種平靜是這幾個月打生打死換來的。
換了別人。
估計也是這樣。
從南城被追殺,到江南城獨戰妖尊。
從武靈到武尊。
這些事情只要經歷其中一件,人的心境都會不一樣。
更別說他還殺過魔道魁首,收過蛇族女皇當妖寵,跟妖聖獨子交過手。
經歷多了。
看事情自然就不一樣。
陸川正準備去涼亭里坐坐,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施主,可是陸尊者?」
聲音蒼老,卻不沙啞。
陸川轉過身去。
只見身後站著一位老僧。
老僧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僧袍。
眉須皆白,臉上皺紋層層疊疊,看上去至少七十往上。
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
不是那種精光四射的銳利。
而是像深潭,看不清深淺,卻讓人心生敬畏。
最關鍵的是,陸川在他身上沒有感受到任何真元波動。
一絲都沒有。
就仿佛站在面前的只是一個普通老和尚。
但他腦海里,系統的聲音已經炸響了。
【檢測到賢苦聖人,佛門十聖之一,但對方對宿主並無惡意,建議謹慎應對】
陸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賢苦聖人。
佛門十聖。
五百年後的佛門十聖之一。
眼前這個掃地僧一樣的老和尚,竟會是一位聖人。
陸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
「晚輩陸川,見過賢苦大師。」
賢苦雙手合十。
微微躬身,
「陸尊者不必多禮。」
「貧僧不過是寺中一個灑掃老僧,擔不起大師二字。」
陸川看著他那雙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老和尚或許不是沒有修為。
有可能只是他的修為已經高到陸川完全感知不到的地步。
厚積薄發。
返璞歸真。
賢苦抬起手,朝偏院方向指了指。
「陸尊者,方丈有請。」
陸川怔了一下。
方丈?
清涼寺的方丈?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賢苦。
這位可是聖人。
能讓他親自出來請人的方丈,得是什麼身份?
賢苦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
「陸尊者請隨我來。」
說完他轉過身,踩著碎石小徑朝偏院走去。
陸川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兩道月洞門,最後在一間偏殿前停下。
這偏殿比柳如煙所在的那間更小。
外牆刷著白灰。
歲月浸染已經泛黃。
殿門敞開著。
賢苦側身讓開,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陸川跨過門檻,走進殿內。
殿內的陳設簡樸至極。
只供一佛。
是一尊石雕的釋迦牟尼像。
佛像不大,盤膝而坐,一手結著法印,一手垂在膝上。
佛像前的供桌上只放了一隻銅香爐。
爐中插著一根香。
青煙一縷一縷地升上去,在佛像慈眉善目的面容前散開。
佛像下坐著一個青年僧人。
他看起來比陸川還年輕。
約莫二十出頭的樣子,眉清目秀,皮膚白淨。
穿一身素色僧衣,盤膝坐在蒲團上。
閉著眼。
但最讓陸川震驚的不是他的年紀。
而是他周身散發的那種光。
那不是真元的波動,是一種極為柔和的淡金色輝光。
像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鋪在他皮膚上。
輝光極淡,如果不仔細看,甚至會誤以為是窗外照進來的陽光。
但殿內的窗戶是關著的。
賢苦已經在殿外止步,垂手而立,姿態恭敬。
陸川站在原地,背脊微微繃緊。
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年輕僧人,遠比天狼妖尊,遠比蕭燼寒更加恐怖。
而果不其然。
腦海中的系統再度炸響,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震撼,
【恭喜宿主,您面前這位是——釋迦牟尼大帝】
【釋迦牟尼大帝九世重修,佛法無邊,終成大帝果位,乃是人族有史以來最驚才絕艷的幾位存在之一】
【宿主若能與釋迦牟尼大帝結下善緣,必將獲得天大機緣】
陸川的腦子嗡的一聲。
釋迦牟尼。
佛門始祖。
如來聖僧。
這些傳說中的名字,一下子全部湧進腦海。
而系統說他「九世重修」。
這個說法,恰好印證了佛門典籍里關於釋迦牟尼累世修行的記載。
眼前的青年僧人。
就是那個人的第九世身?
他還沒開口,青年僧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極為清澈。
但陸川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仿佛對方看的不是他的臉,而是更深處的什麼東西。
那種感覺轉瞬即逝。
青年僧人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抬手作禮,
「陸尊者,請。」
陸川壓下心頭的震撼,在他對面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殿外,賢苦輕輕合上了殿門。
吱呀一聲,外頭所有的鳥叫蟲鳴都隔絕在外。
偏殿內只剩下兩個人對坐。
銅爐里的青煙在兩人之間裊裊升起。
青年僧人看著陸川,目光平靜,
「陸尊者作為應劫之人,果然氣度非凡。」
「貧僧佩服。」
陸川渾身一僵,瞬間捕捉到了那個詞。
應劫之人。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大師說的應劫之人,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