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宸的手指在她頭髮上停了一下，又繼續捻了。
「北原退兵了。」他的語氣很淡，「齊澤詢死了。」
蘇霧梨聽著總覺得覺得哪裡不對。
御宸說得太簡單了。
她忍不住從他胸口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男人的臉上沒有什麼其他的表情，低頭看了她一眼。
隨即把她肩上那縷頭髮撥到背後，繼續捻著。
「他怎麼死的？」她問。
御宸的手指沒有停，「被我殺了。」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御宸，眼睛盯著她肩上那縷頭髮。
蘇霧梨知道他說的是真話，但不是全部的真話。
她張了張嘴想再問些什麼。
帳簾外面楓奚的聲音響起來了，「王爺，幾位副將已在主帳等著了。」
蘇霧梨的話咽回去了。
御宸把那縷頭髮從她肩上撥到背後，應了一聲，「嗯。」
然後低頭看著她，「再睡一會兒。」
「嗯。」她點了點頭答應。
說罷，御宸掀開被子下床，穿外袍。
蘇霧梨把臉埋在枕頭裡，偏過頭看著他的背影。
穿戴好後，御宸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趴在枕頭上頭髮散著，被子蓋在身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走過來，彎腰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等本王回來。」
「嗯。」
蘇霧梨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碰了碰他的手背。
御宸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塞回被子裡掖好被角。
接著才站起來，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簾落下來，風被隔在外面。
蘇霧梨躺了一會兒，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把被子掀開坐起來。
外袍搭在屏風上，她拿下來套上系好腰帶。
帳簾掀開的時候冷風撲在臉上，她眯了一下眼。
外邊的雪停了，地上白茫茫的。
腳印被新雪蓋了大半。
她邁步往主帳的方向走。
幾個士兵從對面走過來，看見她腳步慢了一下。
士兵把頭低下去，又抬起來看了她一眼。
然後又低下去了。
他們從蘇霧梨旁邊走過去的時候腳步聲比剛才輕了很多，像怕驚著什麼。
蘇霧梨見狀覺得有哪裡不對，卻還是繼續往前走。
只是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那些目光落在她後背上雖說不是惡意。
但明顯的是偷偷觀察著她的。
到底是什麼，她卻說不上來。
走著走著，忽然想起自己在戰場上忽然從齊澤詢懷裡消失這事。
當著兩軍陣前，幾萬雙眼睛看著。
對此，蘇霧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解釋不了。
想來，他們大概會覺得她是妖女之類的。
想到這裡，不禁加快了腳步。
拐過一頂帳篷，兩個士兵蹲在背風處烤火。
火苗不大，被風吹得歪來歪去。
蘇霧梨正要繞過去，聽見其中一個開了口。
「蘇公子沒事就好，那天在陣前，我真怕……」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沒有刻意躲著誰。
「怕什麼？人家是仙女，北原那個瘋子傷不了她。」
另一個把手裡的樹枝扔進火里，「齊澤詢那隻手剁得好，王爺就該那樣。」
「剁手算什麼。」
「一個皇子落到那份上。」那人沉默了片刻。
「也是自找的，他拿刀頂著蘇公子的脖子，當著兩軍陣前就該想到有這天。」
「誰說不是。」另一個把火撥大了些。
「王爺這次是動了真怒，以前打仗，俘虜該殺就殺該放就放，這次關著不給死，也不給活，就是熬著。」
「」要不是北原投降，估計他也得不到痛快，現在還生不如死的耗著呢。」
火苗躥了一下。
「聽說最後是那邊來人把他領回去，是用門板抬回去的。」
「能抬回去就不錯了，王爺要是心再硬一點，門板都不給。」
蘇霧梨聽著幸好些話，來回捋了捋也大概知曉了。
這也許就是御宸不肯告訴她的原因。
她繼續往前走。
到了主帳前。
只見帳簾放下來了。
影隼站在帳簾外面，看見她走過來先是一頓，隨即點了一下頭。
「蘇公子。」
「早呀。」蘇霧梨笑著和他打招呼。
影隼也笑了笑。
蘇霧梨在他旁邊站定，把手縮進袖子裡。
等著。
待帳簾掀開，幾位副將魚貫而出。
走在最前面那個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
身後的副將也看見了，腳步也慢了。
幾個人站在那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像是不太知道該怎麼反應。
楓奚從最後面擠出來，也愣了一下。
蘇霧梨抬起手，手指張開朝他晃了兩下。
微笑著打招呼，「早。」
他旁邊那個副將看著他，也跟著點了點頭。
點得很用力。
走在最前面那個副將把目光從楓奚身上收回來，看著蘇霧梨，也學著抬了一下手。
晃了兩下，動作僵硬得不像是在打招呼，像是在學一個他不會的動作。
緊接著其他人也抬了手晃了兩下，一個接一個的。
像一群被訓練過的鸚鵡。
蘇霧梨看著他們那副樣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人走後，她掀開帳簾走進去。
只見御宸坐在矮桌後面，聽見動靜抬起頭。
眉頭微蹙，「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蘇霧梨走到他旁邊坐下來，手搭在膝蓋上。
御宸看著她的臉，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睡不著。」蘇霧梨回答道。
話音落下，男人伸手把她拉進懷裡，讓她坐在他腿上。
蘇霧梨靠在他懷裡，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手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了幾下。
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齊澤詢的事我都知道了。」
話音落下，環在她腰上的大手收緊了一點。
蘇霧梨把男人的手翻過來，手指扣進他指縫裡。
「覺得本王殘忍？」御宸開口詢問
她搖頭，臉蹭著他的脖子。
「在戰場上，別人本王可以給個痛快，」他低沉著嗓音解釋道，「他不行，他動了你。」
蘇霧梨沒有說話，把臉埋在他頸窩裡。
手還扣著他的手指。
御宸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著。
隨即把她抱緊，下巴抵在她發頂。
蘇霧梨趴在他胸口。
片刻，御宸把蘇霧梨從腿上放下來，讓她站在地上。
他站起來，「帶你出營玩。」
聞言，蘇霧梨愣了一下，「會不會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