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宸看了她一眼，把矮桌上的刀拿起來掛在腰間。
淡淡道，「北原退軍了，現在要是還敢有動作，本王直接帶軍壓境。」
蘇霧梨跟著他走出主帳。
影隼和楓奚已經等在營門口了，身後還有一隊士兵。
十幾個人。
都騎著馬。
將她抱起來放在馬上，然後翻身上馬坐在她後面。
她的手抓著馬鞍邊緣，他環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馬一開始走得不快。
影隼和楓奚跟在後面，不遠不近。
那隊士兵跟在最後面。
沒有人說話，只有馬蹄聲和偶爾的馬打響鼻。
御宸的馬慢下來，從快步變成慢走。
有些像在散步。
他從馬鞍旁邊的袋子裡抽出一張弓遞給她。
蘇霧梨沒接。
他把弓掛回去，從袋子裡拿出一支箭，遞給她。
她也沒接。
轉頭看了他一眼，「不要打獵了。」
御宸看了她一眼，把箭插回袋子裡，勒轉馬頭，往林子深處走。
馬走得更慢了。
蘇霧梨趴在他懷裡，看著兩邊的樹從眼前慢慢往後移。
一隻兔子從樹根底下鑽出來，蹦了兩下停住了。
耳朵豎著，鬍鬚在輕輕顫。
蘇霧梨看著那隻兔子，眼睛亮了一下。
「快看，兔子。」
「看到了。」御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手按在弓上沒有動。
「沒想到雪天也會有兔子。」蘇霧梨忍不住感慨。
御宸輕笑了一聲。
兔子蹦了兩下，鑽回樹根底下不見了。
馬又走了一段。
一隻狐狸從灌木叢後面探出頭。
火紅色。
尾巴很大，拖在雪地上。
它沒有跑，而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眼睛是琥珀色的。
蘇霧梨第一次見到真的狐狸，盯著它看了好幾秒。
那狐狸偏了一下頭，像是在打量她。
她緊張的把御宸的手臂攥緊了一點。
他低頭看著她。
蘇霧梨沒看他，眼睛還盯著那隻狐狸。
「要不要打回去養？」他開口詢問。
聞言，她連忙擺手。
像怕他真把那狐狸打死了。
「不要，那隻兔子我就夠嗆了，經常顧不到。」
說完又看了一眼那隻狐狸。
狐狸轉過身，尾巴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
不見了。
馬走了一段，蘇霧梨從他懷裡直起身，偏過頭看著他。
「我想自己騎。」
御宸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馬上答應。
然後看了影隼一眼。
影隼牽著一匹馬從後面策馬上來，把韁繩遞給她。
蘇霧梨接過韁繩，踩著馬鐙翻身上去坐在馬背上，兩隻手攥著韁繩。
御宸騎馬跟在她旁邊，兩匹馬並排走著。
膝蓋偶爾碰到他的腿甲。
蘇霧梨縮了一下，又碰上了。
忍不住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發現御宸也正看著她。
她把目光收回去，夾了一下馬肚子，馬加快了腳步跑了起來。
御宸跟在旁邊不遠不近，她的馬走快他也走快，她的馬走慢他也走慢。
雪地里的路不平。
馬蹄踩在雪上，下面不知道是石頭還是樹根。
蘇霧梨的馬蹄子滑了一下，身體往右邊歪。
手從韁繩上鬆開了，下意識的在空氣里抓了兩下。
沒有抓到任何東西，整個人從馬背上滑下去了。
雪很厚，她掉進去的時候沒有聲音，整個人陷在雪裡只露出一張臉。
睫毛上沾著雪沫，甚至連鼻尖上和嘴唇上也有。
她眨了一下眼，雪沫從睫毛上掉下來。
御宸從馬背上翻下來，靴子踩在雪地里走到她旁邊。
低頭看著她，然後朝她伸出手。
蘇霧梨看著他的手片刻。
隨即伸出手。
卻沒有握住，反而攥住男人的手腕，使勁一拽。
把他拽下來了。
御宸似是沒有防備，整個人往前栽。
摔在她旁邊的雪地里砸出一個大坑。
雪沫濺了她一臉。
兩個人並排躺在雪地里，頭挨著頭。
蘇霧梨笑著偏過頭看他。
他也偏過頭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近到她能看清男人睫毛上同樣也沾著的雪沫。
蘇霧梨忍不住笑出了聲。
清脆得像有人在敲銀鈴，眼睛眯成兩條縫。
鼻尖上那點雪沫隨著她笑的動作輕輕顫著。
御宸低聲開口，「不怕本王砸傷你？」
聞言，她止住了笑。
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會的。」
她的語氣很確定。
御宸伸手把她臉上的雪沫擦掉。
她的手指從雪地里抬起來，攥住他的手指，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臉上。
禁不住感嘆道，「好暖。」
隨即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頓了頓。
忽然想起什麼，「你是故意的。」
話音落下，御宸沒有接話。
她撐著雪地坐起來低頭看著他，帶著幾分控訴。
「你平時動作那麼快，剛才就是故意不救我。」
御宸躺在雪地里，看著她嘴角扯動了一下。
見狀，蘇霧梨抓了一把雪，朝他臉上砸過去。
雪是松的，砸上去就散了。
白花花的糊了男人一臉。
御宸似是有預感的閉眼，然後抬手把臉上的雪抹掉。
看著她。
然後在蘇霧梨猝不及防間，御宸從雪裡也抓了一把，砸在她肩膀上。
不重，雪散開來落在她衣領里。
好涼。
蘇霧梨倒吸一口氣，縮了一下身子。
她不忿的又抓了一把雪砸過去，這回砸在他胸口。
隨即還覺得不夠，她站起來跑到旁邊抓了一把雪，直接砸在他腿上。
御宸倒也沒有回擊，而是從雪地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沫，抬眸看著她。
蘇霧梨見狀，膽子大了起來。
抓了一把又一把，雪從她手裡飛出去，有的砸在他身上，有的在半空就散了。
御宸沒有還手，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砸。
偶爾彎腰抓一把輕輕丟過去，落在她腳邊。
蘇霧梨跑過去追他，他便往後退了幾步。
不緊不慢。
她跑快了，他就退快一點。
她慢下來，他也慢下來。
兩個人之間始終隔著距離，她的手夠不到他，雪也夠不到他。
「你站住！」蘇霧梨終於忍不住開口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