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許青停頓了一下。
但他沒有回頭。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她抓起話筒。
也不管什麼直播事故不事故了。
直接衝著那個背影喊話。
「許青,你是個懦夫。」
全場譁然。
觀眾們都傻眼了。
剛才還哭得稀里嘩啦的柯敏老師。
怎麼突然開始罵人了?
許青轉過身。
他看著柯敏。
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
「隨你怎麼說。」
柯敏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笑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上舞台。
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響。
她一直走到許青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柯敏抬起手。
指著許青懷裡那把破吉他。
「你剛才說,這把琴是她送給你的第一份禮物。」
許青點了點頭。
「是。」
柯敏盯著他的眼睛。
「你也說了,她為了這把琴,去求朋友,去幫人打掃衛生。」
「她費了那麼大的勁,把這把琴送到你手上。」
「是為了讓你把它扔在角落裡吃灰嗎?」
許青愣住了。
他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琴頸。
指尖在那張卷邊的小魚貼紙上摩挲。
柯敏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她步步緊逼。
「你說她的夢想是當大明星。」
「你說她為了這個夢想,即使生病也要拼命練習。」
「現在你站在了這個舞台上。」
「你站在了她夢寐以求的地方。」
「結果你唱了一首歌就要跑?」
柯敏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
「許青,你看著這把琴。」
「你看著上面的貼紙。」
「你敢對著它說,這就是她想要的結局嗎?」
許青低下了頭。
視線落在懷裡的吉他上。
那把琴真的很舊。
琴身的漆面被砂紙磨得亂七八糟。
露出了裡面的木頭紋理。
看起來有些醜陋。
但不知道為什麼。
許青總覺得這把琴的手感好得過分。
哪怕是那幾處明顯的磕碰。
摸上去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潤。
就像是有人曾經無數次地撫摸過它。
把所有的稜角都磨平了。
「她希望我快樂。」
許青低聲辯解了一句。
「放屁!」
柯敏直接爆了粗口。
她現在完全不想維持什麼天后的人設。
她只想把眼前這個鑽牛角尖的男人罵醒。
「她希望你帶著她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她希望你發光!」
「而不是讓你抱著這把破吉他,躲在陰影里發霉!」
「你現在只是站在了門口。」
「你甚至還沒進去。」
「你沒讓她看到你成為第一。」
「沒讓她看到你站在世界之巔。」
「你就這麼走了。」
「你對得起誰?」
柯敏的話很重。
每一個字都像是石頭一樣砸在許青的心口。
許青感覺呼吸有些困難。
他想起小魚以前總愛跟他說的話。
【我家許青唱歌最好聽了!】
【我想聽你唱!!】
【以後你要是開了演唱會,一定要給我留第一排的票哦!】
【我想看你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樣子。】
那些記憶像是潮水一樣湧上來。
如果她在那邊看著。
看到自己這就放棄了。
會不會罵他是笨蛋?
台下的觀眾似乎也察覺到了許青的動搖。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許青,別走!」
緊接著。
第二聲。
第三聲。
「為了小魚,留下來!」
「帶她去看最高的風景!」
「許青!別當逃兵!」
「我們要聽你唱歌!」
吶喊聲越來越大。
那是幾千個人的挽留。
也是幾千萬網友的心聲。
後台導播間裡。
王剛聽著這震耳欲聾的喊聲。
激動得渾身肥肉都在抖。
「聽聽!」
「都給我聽聽!」
「這就是民意!」
「快!把鏡頭推上去!」
「給許青臉部特寫!」
「我要看到他每一個毛孔的掙扎!」
舞台中央。
許青站在光圈裡。
耳邊是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懷裡是那把帶著體溫的吉他。
他低下頭。
看著地板上那枚金色的徽章。
那是剛才被他親手扔掉的東西。
在聚光燈的照射下。
那枚徽章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許青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小魚的臉。
雖然他從未見過她的真容。
但在他的想像中。
她應該有一雙愛笑的眼睛。
此刻。
那雙眼睛正彎成月牙的形狀。
在對著他笑。
【笨蛋,撿起來呀。】
許青深吸了一口氣。
抓緊。
然後直起腰。
將那枚徽章重新別回了胸口。
這一瞬間。
全場沸騰。
掌聲雷動。
歡呼聲簡直要刺破耳膜。
前排幾個感性的女觀眾甚至相擁而泣。
仿佛看到了什麼世紀大團圓的結局。
柯敏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她感覺自己後背都濕透了。
剛才那番話全是她臨場發揮。
要是許青真走了。
她這天后的面子也就別要了。
許青把吉他重新背好。
他看著柯敏。
「謝謝。」
許青對著柯敏微微點頭。
柯敏擺了擺手。
重新坐回評委席。
她現在需要喝口水壓壓驚。
主持人見狀。
趕緊拿著話筒沖了上來。
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太好了!」
「我就知道許青選手不會拋棄大家!」
「既然許青決定留下來。」
「那麼我們的比賽繼續!」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
原本的流程是讓選手休息一下。
但現在的氣氛都烘托到這了。
再休息就冷場了。
耳機里傳來了王剛的咆哮聲。
「別廢話!直接進下一輪!」
「給他特權!」
「讓他想唱什麼唱什麼!」
主持人立馬心領神會。
「鑑於許青選手在第一輪的驚人表現。」
「節目組決定臨時調整規則。」
「第二輪原本是命題創作。」
「但對於真正的天才,我們不應該設限。」
主持人看向許青。
眼神里滿是討好。
「許青,你有權決定你的下一首曲目。」
「無論是什麼風格。」
「無論是什麼主題。」
「這個舞台,現在是你的。」
其他幾個還沒被淘汰的選手。
此時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這還比個屁啊。
這都已經不是開掛了。
這簡直就是官方直接把獎盃塞他懷裡了。
那個唱跳的張燁。
此時正把臉埋在膝蓋里。
嘴裡念念有詞。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舞台上。
許青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
他並沒有因為獲得特權而表現出什麼喜悅。
對他來說。
唱什麼都一樣。
只要是唱給她聽的。
許青的手指搭在琴弦上。
那把價值連城的巴西玫瑰木吉他。
發出一聲渾厚的低吟。
直播間裡。
那個叫「老王」的博主又開始刷屏了。
【老王:聽聽!都聽聽!這延音!】
【老王:這就是金錢的味道啊!】
【老王:這小子要是再敢用砂紙磨它,我就去報警!】
許青當然看不到彈幕。
他只是覺得這把琴今天的狀態特別好。
可能是因為剛才差點被主人拋棄。
現在正在賣力表現吧。
許青看著鏡頭。
那一瞬間。
他的眼神穿透了屏幕。
仿佛在看著千萬里之外的某個人。
「既然讓我選。」
許青的聲音沙啞。
帶著一種獨特的顆粒感。
「那就唱一首新歌吧。」
「這首歌。」
「叫《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