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拘留所。
審訊室的燈光很白,白得有些刺眼。
紅姐坐在鐵椅子上,手腕上的銀手鐲在燈光下反著光。
她臉上沒有半點慌張,甚至還翹著二郎腿,一臉的不耐煩。
「警官,我說過很多遍了。」
紅姐用手指敲著鐵桌板,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這都是誤會。」
「我是星皇娛樂的金牌經紀人,我手底下帶著三個頂流。」
「你們把我關在這兒,耽誤了通告,這損失你們賠得起嗎?」
坐在對面的警察老陳喝了一口濃茶,沒理她。
紅姐更來勁了。
「我要見我的律師。」
「還有,給我倒杯咖啡,要現磨的,速溶的我喝了胃疼。」
老陳放下茶杯,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咖啡沒有,涼白開管夠。」
「至於律師……」
老陳從腳邊提起一個沉甸甸的黑色文件袋。
這袋子太重了,放在桌上的時候,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震得紅姐的二郎腿都放了下來。
「你的律師可能來不了了。」
老陳解開文件袋的繩子,把裡面厚厚一沓A4紙倒了出來。
嘩啦啦。
紙張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看吧。」
老陳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張,念了起來。
「陰陽合同,偷稅漏稅,金額高達一點二個億。」
「偽造藝人簽名,私吞演出費,涉案金額三千萬。」
「還有這個。」
老陳抽出幾張照片,甩到紅姐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孩,笑得很甜,但最後一張照片是黑白的遺照。
紅姐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剛才那股囂張勁兒瞬間沒了,臉色變得慘白。
「五年前,新人歌手林小雅跳樓自殺案。」
老陳的聲音很冷。
「當時結案是抑鬱症自殺。」
「但我們剛剛收到了一份錄音證據。」
「錄音里,你逼迫林小雅去陪酒,還用她的裸照威脅她續約。」
「正是這些威脅,成了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紅姐的手開始哆嗦。
她死死盯著那堆文件。
林小雅的事做得天衣無縫,那個錄音筆她明明親手銷毀了。
還有那些陰陽合同的帳本,都鎖在瑞士銀行的保險柜里。
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這是污衊!」
紅姐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
「你們這是偽造證據!」
「我要投訴你們!」
老陳冷笑一聲。
「偽造?」
「這些證據是國內最頂尖的洛氏律師團,連夜整理送過來的。」
「每一筆帳目,每一段錄音,都經過了司法鑑定。」
「洛氏集團的法務部,你應該聽說過吧?」
「號稱『必勝客』,他們出手的案子,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聽到「洛氏」兩個字,紅姐感覺天靈蓋被人掀開了。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洛氏?
洛淺魚那個暴發戶爹?
不對啊。
洛淺魚不是跟家裡鬧翻了嗎?
那個洛天雄不是不管這個女兒了嗎?
怎麼會突然動用這種級別的力量來搞她?
這哪裡是搞她,這簡直是用核武器打蚊子。
「我要打電話!」
紅姐慌了,徹底慌了。
她抓著桌沿,指甲刮出刺耳的聲音。
「我有權打一個電話!」
「我要聯繫公司!」
「我是星皇娛樂的功臣,趙總不會不管我的!」
老陳看了她一眼,把座機推了過去。
「打吧。」
「讓你死個明白。」
紅姐顫抖著手,按下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那是星皇娛樂新任總裁,趙泰的私人號碼。
也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紅姐的心臟上。
終於,電話通了。
「趙總!趙總救我!」
紅姐像是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對著話筒大喊。
「警察抓我了!」
「是洛家!洛家那個瘋狗在搞我!」
「您快讓法務部來保我,我手裡還有張燁他們的把柄,我不能坐牢啊!」
電話那頭很安靜。
只有兩個核桃互相摩擦發出的咔咔聲。
過了幾秒鐘。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紅姐啊。」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紅姐愣住了。
「什麼?」
星皇娛樂總裁辦公室。
趙泰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手裡盤著一對悶尖獅子頭。
他看著面前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繁華的CBD。
辦公桌上的平板電腦正亮著。
屏幕上是洛氏集團剛剛發來的律師函,以及那份觸目驚心的證據清單。
趙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星皇娛樂是正規公司,遵紀守法是我們的底線。」
「你偷稅漏稅,逼死藝人,這些都是你的個人行為。」
「跟公司有什麼關係?」
紅姐拿著聽筒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趙泰!你不能過河拆橋!」
「當初林小雅那個局,也是你默許的!」
「你說那是為了給投資方助興!」
趙泰手裡的核桃停住了。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你有證據嗎?」
「沒有證據就是誹謗,罪加一等哦。」
趙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
「再說了。」
「洛家那位老爺子親自給我打了電話。」
「他說,只要把你交出去,星皇和洛氏的幾個合作項目就能繼續。」
「你是聰明人。」
「一個是只會惹麻煩的過氣經紀人,一個是幾百億的合作項目。」
「換做是你,你怎麼選?」
紅姐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棄子。
她成了徹頭徹尾的棄子。
「趙泰!你不得好死!」
「我要舉報你!我要把公司的爛帳全抖出來!」
趙泰笑了。
「隨你便。」
「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想想怎麼在裡面度過你的下半生。」
「哦對了。」
「鑑於你的惡劣行徑,公司已經發布了聲明。」
「正式開除你,並保留追究你損害公司名譽的權利。」
嘟。
電話掛斷了。
聽筒里傳來了忙音。
紅姐呆呆地拿著電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與此同時。
審訊室牆上的電視裡,正在播放午間新聞。
「插播一條快訊。」
「著名娛樂公司星皇娛樂剛剛發布聲明,宣布與經紀人紅某解除勞動合同。」
「星皇娛樂表示,堅決支持警方打擊娛樂圈違法犯罪行為,對紅某的個人行為深表震驚……」
紅姐看著電視屏幕。
上面的聲明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公章。
那是她賣命了十年的公司。
現在像扔垃圾一樣把她扔了。
「啊——!!!」
紅姐把話筒狠狠砸在桌子上,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她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就在這時。
審訊室的鐵門被人推開了。
「陳警官,辛苦了。」
一個清冷的女聲傳了過來。
老陳站起身,點了點頭,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走了出去。
把空間留給了來人。
紅姐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西裝,腳踩十公分的黑色紅底高跟鞋。
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臉上沒有化妝,卻帶著一種逼人的貴氣。
那是洛淺魚。
但又不是紅姐熟悉的那個洛淺魚。
以前的洛淺魚,雖然有些大小姐脾氣,但在紅姐面前總是唯唯諾諾,生怕做錯事被罵。
可現在的洛淺魚。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竟然讓紅姐不敢直視。
這就是財閥千金的氣場。
撕掉了那層為了夢想而偽裝的卑微,露出了原本的獠牙。
洛淺魚走到桌前。
沒有坐下。
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椅子上的紅姐。
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臭蟲的厭惡。
「小魚……」
紅姐像是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撲向兩人中間的玻璃隔斷。
整張臉貼在玻璃上,擠壓得變了形。
「小魚你救救我!」
「我是你的經紀人啊!」
「我帶了你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你跟你爸說說,讓他放過我!」
「只要你肯開口,洛總一定會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