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淺魚看著那張醜陋的臉。
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就是那個曾經掌控她命運,讓她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活著的女人?
原來剝去了那層權力的外衣,也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的可憐蟲。
「救你?」
洛淺魚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審訊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你知道這些證據是誰搜集的嗎?」
紅姐愣住了。
「是……是你爸……」
洛淺魚搖了搖頭。
「是我。」
「是我讓法務部把這十年星皇娛樂所有的帳目都翻了一遍。」
「是我讓人去找到了那個被你逼死的女孩的父母。」
「也是我。」
洛淺魚身體前傾,臉靠近玻璃。
「給趙泰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要麼保你,要麼星皇陪葬。」
紅姐的眼睛瞪得滾圓。
嘴巴張大,卻發不出聲音。
她不敢相信。
這個曾經在她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丫頭,竟然有這麼狠的手段。
「為什麼……」
紅姐癱軟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紅姐其實早就恨許青。
當年她早就發現小魚和他的關係,也曾經找人去想要簽下他。
但是助理回來傳話道他對娛樂圈沒有想法。
還添油加醋戳穿她(現在娛樂圈)炒作的套路,她只能趁機報復,編出最惡毒的謊言毀了他的道心。
「我是為了你好啊……」
「許青那就是個窮小子,他配不上你!」
「我讓你說死了,是為了讓你斷了念想,專心搞事業!」
「你看你這一年多紅?你是頂流啊!」
「我都是為了你的前途啊!」
直到現在。
她還在用這套說辭來粉飾自己的惡毒。
洛淺魚沒有說話。
她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手機。
點開了一段錄音。
那是之前在別墅露台上,許青對著洛天雄說的那段話。
錄音的質量很好,連風聲都聽得清楚。
【她說她希望在我記憶里,永遠是那個雖然帶著口罩,但眼睛很漂亮的女孩……】
【全身都爛了……沒有一塊好肉……】
【這一年多,我每天晚上都不敢關燈……】
【我怕黑……】
【我怕她在黑暗裡找不到路,怕她頂著那樣一張臉回來找我……】
許青那平靜到死寂的聲音,在審訊室里迴蕩。
每一句話。
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紅姐的耳膜上。
紅姐的臉色變了。
她當然知道這段話意味著什麼。
那是她編出來的謊言。
是她為了徹底摧毀許青的意志,精心編造的最惡毒的詛咒。
錄音播放完了。
洛淺魚收起手機。
看著紅姐的眼神里,終於有了波動。
那是恨。
蝕骨的恨。
「為了我好?」
洛淺魚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編造這種謊言,讓他以為我死無全屍。」
「讓他這一年來活在恐懼和愧疚里。」
「讓他連覺都不敢睡,連燈都不敢關。」
「這就是你所謂的為了我好?」
洛淺魚猛地拍了一下玻璃。
砰!
防彈玻璃發出一聲巨響。
紅姐嚇得往後縮了一下。
「你毀的不是我的愛情。」
「你是在殺人。」
「你在殺一個這世上最乾淨、最愛我的靈魂。」
洛淺魚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她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那種冷漠。
「我不殺你。」
「因為那樣太便宜你了。」
「我會請最好的律師,保證讓你把牢底坐穿。」
「你在裡面慢慢熬吧。」
「每天晚上關燈的時候,你可以好好想想。」
「那個被你逼死的女孩,會不會來找你。」
說完。
洛淺魚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篤定而決絕。
「小魚!別走!我錯了!」
「我不該騙他!我去跟他道歉!」
「我去告訴他真相!你別走啊!」
紅姐在身後瘋狂地拍打著玻璃,哭喊聲歇斯底里。
但洛淺魚一次都沒有回頭。
走出審訊室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很好。
有些刺眼。
洛淺魚抬起手,遮了一下眼睛。
老陳站在門口抽菸,看到她出來,把煙掐滅了。
「洛小姐,都辦妥了?」
洛淺魚點了點頭。
「麻煩您了。」
「該走的程序一定要走,我們洛家絕不干涉司法公正。」
老陳笑了笑。
「放心吧。」
「證據確鑿,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她。」
「不過……」
老陳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
「那個叫許青的小伙子。」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真相?」
洛淺魚看著遠處的藍天。
眼神有些迷茫。
「我不知道。」
「我現在告訴他,只會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被耍的傻子。」
「他那麼驕傲。」
「如果知道這一年的痛苦只是個騙局,他會崩潰的。」
洛淺魚苦笑了一下。
「而且。」
「我現在也沒臉見他。」
「是我太蠢,才讓他受了這麼多苦。」
「等比賽結束吧。」
「等他站在最高的舞台上,等他完成了對『小魚』的承諾。」
「我再去負荊請罪。」
「哪怕他要打我罵我,甚至殺了我。」
「我都認。」
這時候。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了拘留所門口。
管家老張下車,打開了后座的車門。
「大小姐,該去現場了。」
「《明日之星》第二輪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導演說,今天的收視率可能會爆。」
洛淺魚深吸一口氣。
把所有的軟弱都收了起來。
她重新變成了那個無堅不摧的洛家大小姐。
「走。」
「去看看我的大傻瓜,今天要怎麼驚艷全世界。」
……
《明日之星》演播廳。
後台休息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張燁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旁邊幾個選手連大氣都不敢出。
上一場比賽。
許青那個怪胎,拿了一千多萬票。
直接斷層第一。
這讓一直被捧為「人氣王」的張燁成了最大的笑話。
更可氣的是。
網上現在的風向變了。
雖然還有人在罵許青裝窮、賣慘。
但更多的人被那種深情打動了。
甚至還有人扒出了許青做慈善的記錄。
雖然還沒有完全實錘,但也讓那些黑粉閉了不少嘴。
「燁哥,別擔心。」
經紀人在旁邊遞上一瓶水,小聲安慰道。
「趙總那邊說了,這一場會給你安排最好的舞美。」
「而且那個許青,聽說今天選了一首很冷門的題材。」
「他那個破吉他受潮了就算修好了,但肯定不如以前。」
「這一場是PK賽。」
「只要我們在技術上壓倒他,就能把場子找回來。」
張燁冷哼一聲。
把水瓶狠狠捏扁。
「壓倒他?」
「我要讓他死在台上。」
「一個寫破小說的,也配跟我搶C位?」
就在這時。
休息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導演王剛滿頭大汗地跑進來。
「各位!準備一下!」
「直播馬上開始!」
「今天的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一億了!」
「這是咱們節目的生死戰!」
王剛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裡。
那裡空蕩蕩的。
「許青呢?」
「許青怎麼還沒來?」
所有人都搖了搖頭。
沒人知道許青去哪了。
從昨天離開洛家莊園之後,他就消失了。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王剛急得直跺腳。
「祖宗啊!」
「這可是直播!」
「他要是敢開天窗,我就……我就吊死在演播廳門口!」
就在王剛準備發動全台保安去找人的時候。
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很輕。
但在嘈雜的後台,卻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轉過頭,只見許青背著那個黑色的吉他包。
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
吉他修好後,他去了第一所『小魚小學』的工地,看了一眼正在封頂的教學樓,才匆匆趕來。
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他身上的氣場,卻比上一場更加鋒利。
他無視了所有人驚詫的目光。
徑直走到角落裡。
放下吉他包。
拿出一塊乾淨的絨布。
輕輕擦拭著琴盒上的灰塵。
嘴裡喃喃自語了一句,聲音很小。
但站在旁邊的王剛聽到了。
那句話只有四個字。
「小魚,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