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莊園的大門緩緩打開。
並不是那種自動感應的現代科技。
而是純粹的人力。
八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分列兩旁。
他們整齊劃一地彎腰鞠躬。
動作標準得像是複製粘貼出來的。
勞斯萊斯像是滑行在一塊巨大的黑絲絨上。
沒有任何顛簸。
許青坐在車后座。
透過防彈玻璃看著窗外的景色。
這哪裡是家。
簡直就是個5A級風景區。
噴泉里的水柱比他以前住的出租屋樓層都高。
草坪平整得讓他想上去打個滾。
還有那些修剪成各種動物形狀的灌木。
一看就是出自大師之手。
而且是很貴的那種大師。
洛淺魚坐在他旁邊。
已經摘掉了口罩和帽子。
雖然回到了自己的地盤。
但她看起來比許青還要緊張。
兩隻手絞在一起。
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因為她透過車窗。
看見了站在別墅門口台階上的那個人。
洛天雄。
龍國首富。
跺一跺腳就能讓股市地震的商業巨鱷。
此時此刻。
他正穿著一件看起來非常居家、實則造價不菲的真絲唐裝。
雙手背在身後。
臉上掛著一種極其僵硬的笑容。
那是練習了至少三百次的結果。
車停穩了。
管家老張即使上了年紀。
身手依然矯健得像只猴子。
飛快地跑過來拉開車門。
並且把手擋在車門框上。
生怕許青磕到了頭。
「許先生。」
「小姐。」
「歡迎回家。」
老張的聲音洪亮。
中氣十足。
許青邁步下車。
腳剛落地。
洛天雄就迎了上來。
那速度。
完全不符合他這個年紀和身價。
「小許啊!」
「身體感覺怎麼樣?」
「這一路顛不顛?」
老張在一旁眼角抽搐了一下。
少爺。
不。
姑爺。
您可得給我作證。
這車開得比烏龜爬還穩。
許青看著面前這位一臉討好的首富。
突然覺得有點魔幻。
之前在書房裡。
這位爺可是拿著雪茄指點江山的。
怎麼現在變成這副德行了?
「洛叔叔。」
「叫爸!」
洛天雄脫口而出。
然後立刻意識到自己太急切了。
趕緊咳嗽了兩聲掩飾尷尬。
「咳咳。」
「那個。」
「還是叫叔叔吧。」
「還沒領證呢。」
「不著急。」
「先進屋。」
「飯菜都準備好了。」
「全是補身體的。」
一行人走進別墅大廳。
那種撲面而來的奢華感差點閃瞎許青的眼。
但他依然保持著那種淡然的死魚眼狀態。
畢竟。
在這個家裡。
他才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人。
因為他手裡攥著洛淺魚這張王牌。
餐桌是一張巨大的長條桌。
大概能坐二十個人。
但今天只擺了三副餐具。
許青被安排在主賓位。
洛淺魚坐在他左手邊。
洛天雄坐在他對面。
這距離。
如果不說話大聲點。
可能都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
菜上齊了。
並沒有什麼誇張的滿漢全席。
都是些看起來很家常的菜色。
但許青聞得出來。
這絕對是頂級廚師做的。
比如那道清炒白菜。
用的絕對不是自來水。
而是某種高湯吊出來的。
「來來來。」
「動筷子。」
「別客氣。」
洛天雄熱情地招呼著。
眼神卻一直往洛淺魚身上飄。
他在觀察。
觀察這兩人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
雖然聽了那首《離開我的依賴》。
雖然知道兩人在病房親了嘴。
但他還是想親眼確認一下。
許青拿起筷子。
夾了一塊牛肉。
放進洛淺魚的碗裡。
動作自然流暢。
仿佛做過千百遍。
洛淺魚也沒抬頭。
只是默默地把牛肉吃了。
然後。
她伸出筷子。
去夾面前的那盤涼拌牛肉。
牛肉上面。
撒滿了綠油油的香菜。
洛天雄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廚房那幫蠢貨。
忘了小魚從小就不吃香菜嗎?
這要是讓許青看見了。
豈不是顯得他這個當爹的不稱職?
正當洛天雄準備開口呵斥管家的時候。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洛淺魚並沒有把牛肉夾走。
而是極其熟練地。
用筷子尖。
把沾在牛肉上的香菜葉子。
一片一片地挑出來。
放在旁邊的小碟子裡。
她的動作很快。
很專注。
甚至帶著一種強迫症般的嚴謹。
挑乾淨之後。
她才把牛肉放進嘴裡。
而在這個過程中。
許青一直在旁邊看著。
手裡端著湯碗。
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他沒有幫忙。
也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
那種眼神。
讓對面的洛天雄突然覺得背脊發涼。
這哪裡是吃飯。
這分明是在像做實驗一樣觀察啊!
洛天雄忍不住了。
「那個……」
「小魚啊。」
「不吃香菜就別勉強。」
「讓廚房重新做一份。」
洛淺魚愣了一下。
抬頭看了看父親。
又看了看許青。
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暴露了什麼。
在之前的「劇本」里。
她可是個完美的「護士」。
什麼都吃。
什麼都不挑。
但現在回到了家。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習慣瞬間就冒出來了。
「小許啊。」
「網上的那些言論。」
「你不用擔心。」
「公關部已經在處理了。」
「那個扒皮王。」
「今晚就會進去。」
「至於其他的雜音。」
「我會讓他們閉嘴。」
首富的氣場瞬間全開。
霸氣側漏。
然而。
許青只是擺了擺手。
「不用。」
「讓他們說。」
「罵得越狠越好。」
洛天雄愣住了。
「為什麼?」
許青拿起餐巾。
優雅地擦了擦嘴。
「因為。」
「只有把他們聚在一起。」
「打臉的時候。」
「才會響。」
「叔叔。」
「借我個錄音棚。」
洛天雄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突然發現。
他的眼神里。
燃燒著一團火。
那是要把整個世界都燒乾淨的火。
「沒問題。」
洛天雄一拍桌子。
「你要星星。」
「我都給你摘下來!」
就在這時。
管家老張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走了過來。
臉色有些難看。
「老爺。」
「姑爺。」
「出事了。」
「你們看這個。」
許青接過平板。
屏幕上是一個巨大的新聞標題。
鮮紅刺眼。
【深情才子人設崩塌!許青剛出院即帶新歡入住豪宅!】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照片。
正是他在病房門口。
拉著洛淺魚上車的一瞬間。
雖然看不清臉。
但那種親密的姿態。
瞎子都看得出來。
評論區已經炸了。
幾十萬條惡評。
像洪水一樣湧來。
「我就知道他是裝的!」
「什麼為愛流浪!」
「都是劇本!」
「可憐的小魚屍骨未寒!」
「渣男!」
「抵制許青!」
「這種人也配唱歌?」
洛淺魚看著那些評論。
氣得渾身發抖。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想解釋。
她想發微博告訴所有人。
我就是小魚!
我沒死!
許青沒有背叛我!
但她的手被許青按住了。
許青的手掌很大。
很溫暖。
傳遞著一種鎮定的力量。
「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