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野祐介的話,讓岡崎朋也和古河渚心中一顫。
世界,仿佛在一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朋也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著眼前。
那個叫風子的女孩,就站在伊吹老師的面前。
她的臉上還帶著期待和傻乎乎的笑容,仿佛在等待著姐姐的誇獎。
而伊吹老師,只是用一種悲傷又困惑的眼神,看著朋也,完全無視了她面前的妹妹。
「她.......她明明就在這裡啊!」
朋也的聲音也乾澀起來,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風子的肩膀,證明她的存在。
然而,他的手,卻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就像穿過了一團空氣。
朋也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升起。
站在一旁的風子,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歪著頭,看著表情痛苦的姐姐和姐夫。
又看看僵住的朋也和快要哭出來的渚,小聲地自言自語。
「奇怪,風子明明就在這裡啊......」
「姐姐......為什麼不摸摸風子的頭呢?」
這句天真的呢喃,成了刺向眾人的最後一刀。
渚再也忍不住,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滑落。
......
網絡上,那原本充滿了歡聲笑語的彈幕,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滯了。
幾秒鐘後,鋪天蓋地的問號,淹沒了整個屏幕。
【??????】
【臥槽?我沒聽錯吧?】
【昏迷不醒?那我們看了半天的風子是什麼?鬼?】
【別嚇我啊蘇老賊!說好的陽光純愛呢!我刀呢?!】
觀眾們徹底懵了。
前一秒還是讓人笑到肚子疼的溫馨喜劇。
下一秒,畫風就急轉直下,變成了讓人脊背發涼的懸疑故事。
沒人能接受這個事實。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卻讓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
從那天起,風子身上那種不被看見的屬性,開始變得越來越嚴重。
一開始,還只是路人。
漸漸地,就連跟她有過不少互動,甚至被她惡作劇過的春原陽平,也開始對她視而不見。
朋也有一次拉著春原,指著他面前正在做鬼臉的風子,問他看到了什麼。
春原只是莫名其妙地撓了撓頭。
「什麼也沒有啊,你指著空氣幹嘛?中邪了?」
更可怕的是,就連朋也和渚,關於風子的記憶,也開始變得模糊。
他們會突然忘記自己為什麼要來美術教室。
會看著手裡雕刻了一半的海星,想不起來這是要做什麼。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一點點地,從他們的世界裡,將伊吹風子這個存在,徹底抹去。
時間,不多了。
伊吹老師的婚禮,就在這個周末。
在一個黃昏。
渚看著那個獨自一人,還在拼命雕刻著海星,嘴裡念叨著要給姐姐祝福的風子,終於做出了決定。
她擦乾眼淚,拉著朋也的手,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語氣說。
「我們,在學校里,為伊吹老師舉辦一場婚禮吧!」
「就在這裡,讓風子,親手把祝福送給姐姐!」
於是,一場與遺忘賽跑的戰鬥,開始了。
他們用最後的時間,邀請了所有還依稀記得風子的人。
人數少得可憐。
只有朋也,渚,還有被強行拉來,一臉狀況外的春原。
婚禮當天。
光坂高中的校園裡,陽光正好。
伊吹老師和芳野祐介被朋也和渚用話劇社需要幫忙的藉口,請到了學校。
當他們看到那間用氣球和彩帶簡單裝飾起來的教室時,都愣住了。
朋也和渚,將那些雕刻好的海星,一個個地發到他們的手上。
「這是風子送給大家的禮物。」
渚紅著眼睛說。
伊吹老師撫摸著那粗糙的木雕,雖然她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
她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面。
「風子,謝謝你......」
就在這時,那個穿著自己用床單改成的婚紗,一直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的風子,露出了一個無比滿足的笑容。
她走到姐姐面前,踮起腳尖,像是想要擁抱她。
「姐姐,恭喜你。」
「一定要,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身上。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啊,朋也,渚,春原,再見了。」
她揮了揮手,像初次見面時一樣,充滿活力。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微笑著,消失在了那片溫暖的陽光里。
教室里,只剩下三個人手裡,那一個個正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海星木雕。
……
治癒動畫的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只能聽到此起彼伏的抽泣聲。
就連最堅強的男員工,此刻也紅著眼眶,拼命地擦著眼淚。
沈清悅的臉上,早已是淚流成河。
但這一次,她的心裡沒有恐懼,沒有不安,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的酸澀。
她看著屏幕上,朋也和渚相視一笑,共同見證了這場小小的奇蹟。
她好像有點明白,蘇白所謂的治癒了。
她轉過頭,看向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的男人。
蘇白遞過來一張紙巾,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你看,這也是一種治癒。」
就在這時,蘇白的手機響了。
是電視台的李赫台長打來的。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了李赫那氣急敗壞又帶著哭腔的咆哮。
「蘇白!蘇老賊!我曰你大爺!」
「你管這個叫陽光純愛?!」
「老子剛泡好的一杯極品大紅袍!全特麼浪費在紙巾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