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的手機里，李赫台長那氣急敗壞的咆哮還在迴響。
電話掛斷後，蘇白只是搖了搖頭，失笑出聲。
他轉頭看向辦公室里，那群哭得稀里嘩啦，卻又一臉被治癒了的表情的員工。
還有那個眼眶通紅，眼神中卻充滿了複雜思緒的沈清悅。
他知道，風子篇的這一刀，成了。
......
正如蘇白所料。
當伊吹風子篇完整播出後。
Clannad的口碑，發生了第一次質的飛躍。
如果說，之前的爆笑日常，讓觀眾們放下了戒心，將這部動畫定義為解壓神作。
那麼，風子的故事，則讓所有觀眾第一次品嘗到了笑中帶淚的滋味。
網絡上，關於風子的討論徹底爆炸。
【我哭得好大聲！蘇老賊你還我眼淚！但是為什麼我的心裡暖暖的？】
【這絕對是我今年看過的，最溫柔的鬼故事了。風子只是想讓姐姐幸福而已啊！】
【以前以為蘇老賊的治癒是致郁，現在才懂，原來真正的治癒，是讓你流著淚也能微笑面對這個世界。】
【我宣布，Clannad就是我心目中的最佳神作！它有最好笑的日常，也有最感人的奇蹟！】
各大評分網站上，Clannad的評分，在經歷了短暫的因欺詐而產生的波動後，不降反升。
風子篇的成功，讓這部動畫徹底擺脫了單純的喜劇這個標籤，擁有了能夠觸動人心的深度。
觀眾們開始瘋狂地向身邊的朋友推薦這部作品。
「快去看Clannad！不好看你打我！不好哭你打我！又好笑又好哭！」
在這種近乎瘋狂的自來水安利下。
Clannad的播放量和討論度，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就在這股熱潮的頂點。
鵝廠動畫那部投資五億的大作劍仙情緣，也在同一時間中，正式開播了。
憑藉著前期鋪天蓋地的宣發和頂流偶像的號召力，劍仙情緣的首播收視率相當可觀，一度緊追Clannad。
王皓和他的團隊，看著後台的數據，終於鬆了一口氣。
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就徹底被市場的真實反饋給噎了回去。
動畫播出不到十二小時，口碑便出現了斷崖式的下跌。
第一批觀眾的評價，出奇的一致。
【就這？投資五個億就給我看這個？】
【劇情好懸浮啊，男主為什麼喜歡女主？女主為什麼非他不可？除了發糖就是發糖，跟嚼蠟一樣。】
【人設太臉譜化了，又是那種霸道高冷的劍仙和闖禍體質的傻白甜，我十年前就在看這種劇情了。】
如果說，這些還只是普通觀眾的失望。
那麼，當無數製作精良的拉踩視頻開始在網絡上瘋傳時，才是對劍仙情緣真正的公開處刑。
一位千萬粉的UP主發布了一個視頻，標題簡單粗暴。
【同樣是幫助，蘇白和王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視頻的左邊，是Clannad的岡崎朋也。
他會嘴上說著麻煩死了，卻默默幫古河渚張貼話劇社的海報。
他會一邊吐槽風子是笨蛋，一邊卻陪著她，把雕刻的海星一個個送到同學手中。
視頻的右邊，是劍仙情緣的男主角。
當女主角的門派被滅時。
他從天而降，一劍秒殺所有反派，然後扔給女主一袋子靈石，冷冷地說：「以後我罩你。」
當女主角想要一件法寶時。
他直接闖進上古秘境，打敗守護神獸，將法寶扔到她懷裡，面無表情地說：「拿去。」
沒有交流，沒有理解，只有簡單粗暴的給予。
視頻的最後，UP主用一句話總結。
「一個是讓你感覺被守護、被理解，想成為他身邊的人。另一個是讓你感覺被施捨，想跪下喊他爸爸。你們想嫁給哪一個？」
評論區徹底炸了。
【我選岡崎朋也！一萬次！嫁人當嫁岡崎朋也！】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劍仙情緣的男主更像個沒有感情的ATM機，而朋也是活生生的人！】
【蘇白是在教我們什麼是愛，王皓是在教我們怎麼包養。】
這只是一個開始。
很快，更多的對比視頻湧現。
同樣是友情。
一邊是朋也和春原那對天天互坑，卻總在關鍵時刻為對方著想的光坂相聲組。
另一邊是劍仙情緣里主角和兄弟之間除了互相攀比之外毫無細節的塑料兄弟情。
同樣是親情。
一邊是古河渚那個活寶父母，秋生和早苗，用麵包和愛構築的溫馨家庭。
另一邊是劍仙情緣里主角那永遠在閉關，只在主角需要血脈力量時才出來說教兩句的工具人父親。
事實，血淋淋地擺在所有人面前。
Clannad用最樸實日常的細節，構建了一個真實而溫暖的世界。
而劍仙情緣，用最華麗的特效和最昂貴的投資，堆砌起一個無比空洞的空中樓閣。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在一個維度上。
鵝廠動畫總部，頂層會議室。
氣氛，比上次糰子大家族潰敗時，還要沉重。
王皓面如死灰地坐著。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已經跌破及格線的評分，和評論區里滿屏的差評。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他引以為傲的數據模型，他堅信不疑的快樂至上理論，在Clannad那潤物細無聲的真實感面前，被砸得粉碎。
「王總，我們要不要啟動緊急公關？」
一個下屬顫顫巍巍地問。
王皓沒有回答。
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
他真的想不通。
為什麼他用金錢、數據、頂級資源堆砌起來的完美商品，會輸給蘇白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日常？
為什麼觀眾寧願為動畫裡一個笨拙的女孩流淚，也不願意為他打造的曠世絕戀買單？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定義潮流的人。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或許從一開始，就站錯了方向。
這場理念之爭，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