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花海。
金色的花朵在風中搖曳。
岡崎朋也站在花海的邊緣,眼神空洞。
身後的外婆,正用一種平靜而悠長的語調,講述著一個他從未聽過的故事。
一個關於他父親,岡崎直幸的故事。
「直幸他啊,在你母親去世後,也像你現在這樣,丟了魂。」
「工作上的應酬越來越多,回來的也越來越晚。」
「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你。」
「為了撫養你,他放棄了晉升的機會,放棄了所有的社交,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
「他只是太笨拙了。」
「他不知道怎麼去愛一個孩子,只能用自己以為對的方式,拼命地工作,想給你最好的生活。」
「那次打傷你之後,他一個人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就辭去了工廠的正式工作,開始到處打零工。」
「他說,看到你,就會想起沒能保護好你母親的自己,會忍不住對你發火。所以,他選擇離你遠一點。」
「用他自己的話說,起碼不會再傷害到你了。」
外婆的聲音很輕,卻讓朋也內心一陣酸楚。
他所有叛逆行為的根基。
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那個他憎恨了十幾年的人。
在記憶中,第一次,變得清晰起來。
他想起了小時候,父親笨拙地為他做的便當。
想起了無數個深夜,那個男人坐在他床邊,看著他,然後悄悄離去的背影。
想起了自己受傷後,那個男人眼中一閃而過的,無盡的悔恨與自責。
原來,那不是厭惡。
是愛。
是一種深沉到無言,笨拙到傷人的愛。
朋也的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他捂著臉,喉嚨里發出嗚咽。
原來,他不是被拋棄的。
原來,他一直,都被愛著。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壓抑的哭聲,從花海深處傳來。
是汐。
朋也猛地抬起頭,血絲瞬間布滿了雙眼。
他撥開花叢,瘋了一樣向哭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
無數的客廳,臥室。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觀眾都屏住呼吸,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們看著屏幕里那個男人踉蹌的背影,看著他因為一個遲到了十幾年的真相而崩潰。
一種酸澀的情緒,在每個人的胸腔里發酵,膨脹。
「原來是這樣。」
一個剛和父親吵完架的年輕人,呆呆地看著屏幕,喃喃自語。
他想起了父親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布滿老繭的手。
想起了父親每次往他卡里打錢後,那句言簡意賅的錢夠不夠。
他一直以為那是理所當然。
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那沉默的背後,究竟隱藏著多大的重量。
治癒動畫公司。
沈清悅雙手死死地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眼淚卻早已決堤,順著指縫,一顆一顆地砸在地上。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在花海中狂奔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蘇白所說的話。
渚的死,是劇痛,是憤怒。
而朋也父親的故事,和他此刻的和解,卻是一種綿長而尖銳的刺痛。
它不致命,卻精準地刺穿了每個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蘇白。
那個男人依舊平靜地看著屏幕,仿佛在欣賞一幅與自己無關的畫作。
但他的眼神深處,卻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那是一種,近乎於創造者的悲憫。
......
動畫裡。
朋也終於在花海的中央,找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汐正蹲在地上,抱著那個機器人玩具,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壓抑著哭聲。
看到朋也,她嚇了一跳,連忙用袖子擦乾眼淚,站了起來,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對不起。」
她小聲地說。
朋也看著她,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金色眼瞳里,充滿了小心翼翼的恐懼。
他再也控制不住。
他衝上前,一把將那個小小的身體,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對不起,汐。」
他抱著她,失聲痛哭。
像是要把這五年來的所有悔恨,所有痛苦,所有壓抑的情感,全部哭出來。
汐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嚇到了。
但當她感受到那寬闊而顫抖的後背,聽到耳邊那沙啞而絕望的哭聲時。
她小小的身體,不再僵硬。
她伸出小手,輕輕地,笨拙地,拍了拍父親的後背。
「爸爸?」
她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這兩個字,徹底打開了朋也情感的閘門。
「嗯。」
他哽咽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回應。
「爸爸在這裡。」
「一直以來,對不起。」
「爸爸,是個沒用的爸爸。」
「但是,我能繼續待在你的身邊嗎?」
汐沉默了。
她把小臉埋在父親的懷裡,悶悶的聲音傳來。
「我可以不用再忍耐了嗎?」
朋也一愣。
「早苗阿姨說過。」
汐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能哭的地方,只有廁所,和爸爸的懷裡。」
話音剛落,積蓄已久的淚水,終於從那雙大眼睛裡,傾瀉而出。
「哇。」
響亮的哭聲,響徹了整個花海。
她不再壓抑,不再小心翼翼。
她就像一個真正的孩子那樣,在父親的懷裡,放聲大哭。
哭著她這五年來的孤單。
哭著她對父親的思念。
哭著她終於等來的,這個遲到了五年的擁抱。
父女兩人,在金色的花海中,緊緊相擁,相擁而泣。
.....
這一刻,全世界的屏幕前。
無數道防線,被這句最純真的話語,徹底擊潰。
「臥槽。」
一個一米八的壯漢,在大學宿舍里,哭得眼眶通紅。
「蘇老賊,我特麼原諒你了。」
他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地捶著桌子。
他的室友們,早已哭得說不出話來。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無聲的哽咽和抽泣。
這不是渚死時的那種撕心裂肺的哀嚎。
而是一種,積壓已久的情感,終於找到宣洩口的釋放。
是欣慰,是感動,是治癒。
【太好了,終於好起來了。】
【汐是天使,她治癒了朋也,也治癒了我。】
【不行了,我去給我爸打個電話。】
【前面的,加我一個。】
彈幕上,不再有任何爭吵和謾罵。
只有一行行被淚水打濕的,溫柔的文字。
社交網絡上,爸爸的懷抱這個詞條,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衝上了全球熱搜的榜首。
無數的父親,在網上曬出了自己抱著孩子的照片。
有的孩子已經長大成人,有的還只是襁褓中的嬰兒。
但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同一種,笨拙而真誠的笑容。
那些常年不與孩子溝通的父親,開始嘗試著,給遠方的子女,打去一個略顯尷尬,卻充滿關切的電話。
一場由動畫引發的,席捲全球的親情修復浪潮,在無聲中,悄然上演。
治癒動畫公司。
蘇白的腦海中,響起了密集的系統提示音。
【叮!檢測到您的作品修復了一位父親與兒子的關係,引發了大規模的父子和解現象。】
【恭喜宿主,獲得第六枚人間的光玉:父愛之光。】
【叮!檢測到您的作品引發了社會對家庭責任的深度思考,促進了代際之間的理解與傳承。】
【恭喜宿主,獲得第七枚人間的光玉:傳承之光。】
【叮!檢測到您的作品讓無數人重新認識到父親這一身份的重量,喚醒了無數家庭的責任感。】
【恭喜宿主,獲得第八枚人間的光玉:責任之光。】
三枚散發著不同光芒的光玉,接連出現在他的精神世界裡。
光玉收集進度,在這一瞬間,從5/12,飛躍至8/12。
蘇白看著那片燦爛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知道。
這場獻給全世界的,名為人生的課程。
最華彩的樂章,已經奏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