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動畫裡的時間,也隨著觀眾的煎熬,一分一秒地流逝。
威廉不再強顏歡笑,珂朵莉也不再假裝無事。
這個家裡面有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溫柔。
他們會像最普通的情侶一樣,在黃昏下並肩散步。
會一起給年幼的妖精們講故事,會為了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相視一笑。
他們絕口不提未來。
仿佛只要不去看,那種危機就不會到來一樣。
但觀眾們看得到。
蘇老賊用他那直白的鏡頭語言,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著所有人。
每一次戰鬥歸來,珂朵莉那頭美麗的青藍色長髮,都會多出一抹刺眼的紅。
從一縷,到一片。
當最新一集動畫更新時,觀眾們驚恐地發現,那抹紅色已經占據了她大半的頭髮。
她像一朵正在從內部開始燃燒的花,用肉眼可見的速度,走向凋零。
【不要啊,不要再變紅了啊。】
【每一次更新都像是在上刑場,我感覺我的心已經被蘇老賊放在火上反覆炙烤了。】
【我已經不敢看了,我真的怕了,求求了,蘇老賊,你放過她吧!】
觀眾的哀嚎聲響起,卻也無法改變劇情的走向。
治癒動畫公司,辦公室。
蘇白看著動畫,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鋪墊得差不多了。」
他輕聲說道。
一旁的沈清悅,她死死地盯著屏幕。
她知道,最終的時刻,要來了。
動畫裡,悽厲的警報聲打破了倉庫短暫的寧靜。
軍方的聯絡員用一種夾雜著恐懼的急促聲音,通報了最新的敵情。
「偵測到史上最大規模的獸群集結!數量超過以往任何一次!」
「所有戰鬥單位,立刻進入戰備狀態!」
屏幕前,所有觀眾的心,都跟著這警報聲,被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蘇老賊的劇本里,從來就沒有平穩落地這個選項!
他只會在你以為已經是最絕望的時候,給你一個更加絕望的深淵!
很快,出戰命令,被送到了妖精兵器倉庫。
珂朵莉作為成年妖精,她必須去。
這是她的宿命,也是軍方給她下達的,最後的任務。
當珂朵莉平靜地接過那份文件,轉身準備去換戰鬥服時。
一隻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威廉。
他雙眼赤紅,那張向來溫柔的臉上,浮現出近乎猙獰的憤怒表情。
「不許去。」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留下來!」
珂朵莉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徹底爆發了。
「留下來!我叫你留下來!」
威廉第一次對她情緒失控,他緊緊地抓住她的雙肩。
「我們可以逃走!現在就走!離開這裡,去一個誰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或者我把那些聖劍都毀掉!對!只要沒有兵器,你就不用去戰鬥了!」
「軍方又怎麼樣!這個世界又怎麼樣!我什麼都不管了!」
他語無倫次,提出的每一個方案都是那麼的不切實際,那麼的瘋狂。
他甚至提出要以一己之力去對抗那無窮無盡的獸群。
他瘋狂地抓住身邊每一絲可能,哪怕那只是他自己的幻覺。
他只是想把她留下來。
僅此而已。
這一幕,讓全網觀眾的心都碎了。
【他愛她愛到願意與全世界為敵啊!這比任何情話都頂用!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是在這種時候!】
【哭死我了,一個永遠溫柔理智的人,被逼到語無倫次,蘇老賊,你的心是鐵做的嗎?!】
【求求你,不要去啊珂朵莉!】
無數觀眾在彈幕上打出了和威廉此刻內心同樣的話語。
他們和威廉一樣,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面對威廉近乎崩潰的懇求,珂朵莉的反應,卻平靜得可怕。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任由他發泄著所有的痛苦。
直到威廉的聲音因為力竭而變得沙啞,直到他的身體因為激動而不住顫抖。
珂朵莉才緩緩地伸出手,用那雙冰涼的手,輕輕地捧住了威廉的臉頰。
她的眼神,是那麼的悲傷,卻又帶著一絲幸福的笑意。
「謝謝你,威廉。」
她輕聲說道。
「謝謝你,願意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僅僅一句話,就讓威廉所有的掙扎,都瞬間瓦解。
他愣住了。
珂朵莉平靜地拒絕了他所有的提議。
「逃跑又能逃到哪裡去呢?那些獸會毀掉這裡的一切,毀掉這個家,毀掉孩子們,也會毀掉你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是妖精兵器,戰鬥就是我的宿命,我的驕傲。」
她抬起頭,那雙已經被紅色侵蝕大半的眼眸,在這一刻,卻亮得驚人。
她看著威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能夠用這即將燃盡的生命,去保護我最愛的人,和我最愛的家園。」
「這本身,就是一種幸福啊。」
這句話,讓所有觀眾都頭皮發麻,腦中一片空白。
威廉的掙扎,觀眾的祈求。
在珂朵莉這句充滿覺悟與犧牲精神的台詞面前,顯得是那麼的渺小,那麼的自私。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會死。
她只是,選擇了自己的死法。
選擇了一種,在她看來,是最幸福的,奔赴死亡的方式。
「我。」
威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被眼前這個少女那崇高的品格,徹底擊敗了。
他緩緩地鬆開了手。
那雙眼睛裡,只剩下心碎的平靜。
他明白了,他再也無法阻止她了。
看著終於不再掙扎的威廉。
珂朵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卻又帶著不舍的微笑。
她踮起腳尖,輕輕地湊到威廉的耳邊。
「所以。」
她的聲音,很輕卻敲打在威廉和所有觀眾的心上。
「在我去完成我的幸福之前。」
「可以先聽我說完,我最後的任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