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任性？」
威廉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大半已被不祥紅色侵染的少女，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還能拒絕什麼？他還能做什麼？
他只能含著淚，用盡全身力氣，點了點頭。
珂朵莉的臉上，綻放出威廉從未見過的，無比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即將赴死的悲壯，沒有對宿命的恐懼，只有純粹的，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幸福。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張開雙臂，輕輕地抱住了他。
威廉渾身一僵，隨即用顫抖的手臂，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仿佛要將這個小小的身軀，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然後，一段旋律，毫無徵兆地，輕輕地，在所有觀眾的耳邊響起了。
那是一段空靈悠遠的女聲哼唱，帶著一種仿佛來自世界盡頭，深入骨髓的溫柔與哀傷。
是那首早已在PV里出現的斯卡布羅集市。
【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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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放BGM！我求求你蘇老賊！別在這時候放這首歌啊！】
【完了......全完了......這歌一響，我就知道今天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個直播間......】
B站的彈幕，在歌聲響起的瞬間，就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時刻都更深的絕望。
觀眾們驚恐地發現，這首他們單曲循環了無數遍的治癒神曲。
在此刻，竟像一曲為所有美好事物送葬的安魂曲！
動畫裡，珂朵莉的臉頰貼在他的胸口，伴隨著那致命的旋律，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懷念的笑意。
「威廉，你還記得嗎？」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把你當成了什麼奇怪的人，眼神里全是警惕。」
威廉的嘴唇微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當然記得。
「你還記得嗎？你給我買的第一份甜點，是黃油蛋糕，你說那是你最喜歡吃的。」
「你還記得嗎？你笨手笨腳地想幫我梳頭，結果把我的頭髮弄得一團糟。」
「你還記得嗎？我們在黃昏的甲板上，看著夕陽，你說，真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繼續下去......」
珂朵莉一件一件地數著。
她說的，全都是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
是他們相遇後，點點滴滴的，溫暖的碎片。
這些話語，伴隨著斯卡羅集市的旋律，通過動畫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觀眾的耳朵里。
曾經有多甜，此刻就有多痛！
每一個被回憶起來的甜蜜瞬間，都在這首BGM的加持下，變得殘忍起來。
【別說了......求求你別再說了......】
【我錯了！我不該喜歡看你們發糖的！這首歌不是這麼用的啊！】
【回憶殺配BGM，蘇老賊你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畜生！這是最狠的回憶殺了啊！】
「威廉。」
珂朵莉忽然抬起頭，那雙已經被紅色侵染得只剩下邊緣一圈青藍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淚水，順著她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
但她的嘴角，卻依舊掛著那個世界上最溫柔的微笑。
「能遇到你，被你拯救，被你愛上。」
「有這些幸福的回憶，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足以讓我，去對抗這世上所有的不幸。」
威廉再也無法抑制，淚水決堤而下。
他緊緊地抱著她，仿佛抱著自己即將逝去的一切。
然後，他聽到了。
聽到了那一句，在斯卡布羅集市的旋律抵達最高潮的瞬間。
足以被載入整個動畫史冊的，最殘忍，也最溫柔的告白。
珂朵莉流著淚，微笑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清晰地說道。
「我確信，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
當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整個網絡，所有觀眾徹底繃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殺了你！蘇白！我一定要殺了你啊啊啊！】
【她怎麼能笑著說出這種話！她怎麼能在這首歌里這麼幸福地去死啊！我的心！我的心好痛啊！】
無數的觀眾，在屏幕前泣不成聲，或是捂著胸口，發出了和劇中威廉一樣痛苦的悲鳴。
他們被徹底擊潰了。
動畫裡。
威廉的所有掙扎、憤怒、不甘，都在這句告白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明白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讓她活下去。
而她所做的一切，卻是為了證明，她曾經幸福地活過。
他緩緩地，鬆開了自己的手臂。
這個動作，抽乾了他全部的力氣。
這是一個痛苦的釋然。
他尊重了她的選擇。
珂朵莉對他露出了最後的，無比感激的微笑。
然後，她轉過身。
威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發間。
那裡，別著一枚他送的，天藍色的髮飾。
那是她最珍貴的寶物。
斯卡布羅集市的旋律漸漸低沉下去，只剩下最後的哼唱餘音。
珂朵莉，帶著這份獨屬於她的幸福，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了戰場。
她小小的背影，在巨大的門前，顯得那麼的決絕，而又悲壯。
......
治癒動畫公司，辦公室。
「嗚......哇......」
沈清悅再也撐不住了，她將頭埋在雙臂間，肩膀劇烈地聳動，發出了壓抑到極點的哭嚎聲。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被撕碎了。
蘇白沒有理會她。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那個代表著致郁值的系統數值瘋狂飆升。
瞬間達到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全新量級。
【叮！檢測到現象級大規模情感共鳴！】
【核心命題何為幸福已完成最終詮釋！】
【恭喜宿主！致郁值核心任務已完成99%！】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蘇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目光幽幽地看著屏幕里，珂朵莉那即將消失的背影。
「配上BGM，效果才算完美。」
他輕聲低語。
「現在，該為這份世界上最幸福的愛情......」
「獻上最悲壯的禮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