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艙門重重地合上。
最後那點微光被吞噬,野狼的世界瞬間陷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
狹窄。
逼仄。
就像是被活埋在了一口鐵棺材裡。
只有儀錶盤上那幾個幽綠色的指示燈,像鬼火一樣閃爍著。
耳機里傳來蘇清歌顫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電流雜音。
「編號001,準備好了嗎?」
「現在的重力參數是1G。」
「測試即將開始。」
野狼深吸了一口氣。
濃重的機油味混雜著不知名的陳年汗臭,鑽進鼻腔,卻讓他原本躁動的心,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別廢話了。」
野狼對著麥克風,嘴角扯出猙獰的笑容。
「開始吧。」
「讓老子看看,這大傢伙到底能不能把老子的屎給轉出來。」
監控室里。
陳熙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
畫面中,野狼被五點式安全帶死死地綁在座椅上,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啟動。」
陳熙下令。
「嗡——」
機械臂開始緩緩轉動。
速度並不快,就像是公園裡的旋轉木馬。
「2G……3G……5G……」
蘇清歌盯著數據,聲音乾澀。
對於經過嚴酷訓練的野狼來說,這種程度的過載,就像是有人在肩膀上按了一下,甚至連熱身都算不上。
「太慢了!」
耳機里傳來野狼不屑的咆哮聲。
「沒吃飯嗎?!」
「給老子加速!」
「這就是你們的神器?給老娘們搖籃用的嗎?!」
他在挑釁。
他在用這種近乎瘋狂的方式,來對抗內心深處對死亡的恐懼。
陳熙的眉梢挑了一下。
「嫌慢?」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蘇清歌,眼神冰冷。
「滿足他。」
「直接拉到20G。」
蘇清歌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陳熙。
「你說什麼?直接跨越?這會造成瞬間腦缺血……」
「執行!」
陳熙的吼聲蓋過了機器的轟鳴。
蘇清歌咬著牙,閉上眼,狠狠地推下了推桿。
「轟!!!」
那一瞬間。
原本溫吞的「磨盤」,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到刺耳的嘯叫。
機械臂瞬間化作一道殘影。
整個地下大廳的氣流都被攪動,捲起了實質般的風暴。
座艙內。
剛才還在叫囂的野狼,聲音戛然而止。
「呃——」
一聲悶哼,被硬生生地壓回了喉嚨里。
那種感覺。
就像是一輛高速行駛的重卡,直接撞在了胸口上。
不,不是撞。
是壓。
是二十個和他體重相當的壯漢,疊羅漢一樣壓在他身上。
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都在這一瞬間被拉扯到了極致。
監控屏幕上。
野狼的臉瞬間變形。
原本剛毅的面部線條,在巨大的離心力作用下,像是一灘流動的蠟油,瘋狂地向後拉扯。
嘴唇被扯開,露出了牙齦。
眼球凸起,布滿了血絲。
那是重力性昏迷的前兆。
血液被死死地壓在下半身,大腦開始缺氧。
視野開始收縮,從四周向中心變黑,那是「黑視」。
要暈了……
野狼的意識開始模糊。
不行!
不能暈!
暈了就是廢物!
野狼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試圖調動那股在校場上練出來的「氣」。
那股熱流在他的丹田裡瘋狂亂竄,像是受驚的老鼠。
他拼命地想要把氣憋住,想要用這口氣去頂住那泰山壓頂般的壓力。
「咳……咳咳……」
一口氣沒憋住,反倒嗆進了氣管。
野狼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陳熙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機,突然亮了。
沒有震動,沒有提示音。
屏幕自動解鎖,聊天群的界面彈了出來。
一條金色的彈幕,橫亘在屏幕中央。
【二郎顯聖真君】:蠢貨。
陳熙愣了一下,隨即迅速拿起手機。
【二郎顯聖真君】:這是在練閉氣功嗎?
【二郎顯聖真君】:把自己憋死算球。
視頻里,楊戩正坐在雲樓宮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根骨頭逗弄著哮天犬,眼神卻冷冷地瞥著手機屏幕。
那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個朽木不可雕的學渣。
【二郎顯聖真君】:氣沉丹田,不是讓你把氣吞進肚子裡藏著。
【二郎顯聖真君】:這離心力雖大,但也終究是外力。
【二郎顯聖真君】:以外力打熬筋骨,需順勢而為。
【二郎顯聖真君】:告訴那個蠢貨。
【二郎顯聖真君】:別用肺去頂。
【二郎顯聖真君】:把那口氣,散到四肢百骸,順著骨頭縫走。
【二郎顯聖真君】:就像水流過石頭。
【二郎顯聖真君】:用氣去包裹內臟,而不是用內臟去鎖氣。
【二郎顯聖真君】:笨死了,當年那隻猴子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都沒憋死,他這才哪到哪?
陳熙看著這一連串的彈幕,語速極快地抓起麥克風。
「野狼!聽著!」
陳熙的聲音穿透了巨大的噪音,鑽進野狼已經快要失聰的耳朵里。
「別死撐!」
「把氣散開!」
「不要把氣憋在胸口!順著脊椎,往下沉!往四肢走!」
「想像你的身體是水!讓那股力量穿過你,而不是撞擊你!」
野狼的腦子已經快要停止思考了。
但出於對陳熙那種近乎盲目的服從,或者是求生的本能。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那口憋在胸口的濁氣。
「呼——」
氣流順著脊椎下沉,瞬間擴散到四肢。
那一瞬間。
異變突生。
原本快要炸裂的肺部,壓力驟減。
那股在體內亂竄的熱流,仿佛找到了宣洩口,迅速在他身體表面形成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就像是一層流動的鎧甲。
那股要把他壓碎的巨力,竟然真的被這層「氣」給卸掉了一大半。
那種感覺,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學會了用鰓呼吸。
監控屏幕上。
野狼那原本已經紫黑的臉色,竟然正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血色。
心率從危險的200,慢慢回落到了180。
他睜開眼。
那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呵……」
一聲極其微弱,卻充滿了挑釁的笑聲,從麥克風裡傳了出來。
「就……這點……能耐?」
野狼艱難地動了動嘴唇,聲音雖然斷斷續續,卻清晰無比。
「給老子……加餐。」
蘇清歌看著數據,整個人都傻了。
「這不可能……」
「20G……持續了整整兩分鐘……」
「他的內臟竟然沒有位移?他的腦血管沒有爆裂?」
「這不科學!這完全違背了流體力學!」
陳熙放下手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一臉倔強的兵王,又看了一眼手機上那個傲嬌的神仙頭像。
嘴角揚起殘忍的冷笑。
科學?
在這裡,科學早就死了。
現在是神學說了算。
「蘇博士。」
陳熙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瘋狂的快意。
「既然他沒吃飽。」
「那就別餓著他。」
陳熙的手指,指向了儀錶盤的最頂端。
那個代表著死亡的紅色區域。
「50G。」
「送他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