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
蘇清歌尖叫一聲,整個人撲向控制台,雙手死死護住那個紅色的緊急制動按鈕。
「陳熙!你這是謀殺!」
「50G!那是50個他自己壓在身上!這根本不是人類能承受的!」
「就算有氣功,就算有神仙,那也是肉長的身子!會炸的!真的會炸成煙花的!」
她不想看。
不想看那個剛剛還在食堂里大口吃肉、活生生的漢子,變成一灘需要用鏟子剷出來的爛泥。
陳熙沒有動。
李國邦動了。
這位平日裡最護短、最愛惜士兵的老將軍,此刻卻像是一尊鐵塔,大步走上前。
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蘇清歌的肩膀。
稍微用力,便將她像拎小雞一樣拎到了旁邊。
「放開我!李將軍!你會後悔的!」
蘇清歌拼命掙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李國邦沒有看她。
他死死盯著監控屏幕上那個模糊的人影,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卻堅定。
「蘇丫頭。」
「有些路,必須有人去踩。」
「踩過去,就是通天大道。」
「踩不過去……」
李國邦的聲音顫抖了一下,隨即變得無比狠厲。
「那就是命!」
陳熙走上前。
他的手搭在了那個加速推桿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直鑽心底。
他在抖。
哪怕是一手策劃了這一切的他也好,哪怕是和神仙談笑風生的他也好。
此刻,他在抖。
因為那是命。
「別怪我。」
陳熙喃喃自語。
隨後,手掌猛地用力。
推桿到底。
「轟隆隆——!!!」
如果說剛才的聲音是嘯叫,那麼現在,就是天崩地裂。
整個地下基地都在劇烈震動。
頭頂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灰塵簌簌落下。
那台巨大的離心機,此刻已經完全看不清形狀了。
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殘影,裹挾著令人窒息的風壓。
甚至連那厚重的防爆玻璃,都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聲,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座艙內。
世界毀滅了。
沒有聲音,沒有光線,甚至沒有時間。
只有紅。
漫無邊際的紅。
那是視網膜充血造成的「紅視」。
野狼感覺不到痛了。
因為痛覺神經已經被過載徹底麻痹。
他只感覺自己在被壓縮。
就像是一個空易拉罐,被放在液壓機下。
骨骼在哀鳴,那是真正的碎裂聲。
不是一根,是一片。
肋骨像是要插進肺葉里,脊椎像是要被碾成粉末。
「滋……滋……」
這是牙齒被咬碎的聲音。
血液順著眼角、鼻孔、耳朵瘋狂地湧出來。
七竅流血。
真正的七竅流血。
意識開始渙散。
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來,想要將他徹底吞沒。
要死了嗎?
這就是死的感覺嗎?
好像……也挺輕鬆的。
只要閉上眼,只要鬆開那口氣,一切痛苦都會結束。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
一段記憶,像是閃電般劃破了黑暗。
——「弱者,連吃狗食的資格都沒有。」
——「連下人都不如。」
——「記住,別髒了我的地。」
那個男人的聲音。
那個刻薄、冷漠、高高在上的聲音。
突然在野狼的腦海里炸響。
怒火。
一股無法形容的暴怒,從靈魂的最深處噴涌而出。
憑什麼?!
憑什麼老子要死在這裡?!
憑什麼老子要變成一灘爛泥?!
老子是兵王!
是華夏最硬的骨頭!
連狗都不如?
去你媽的!
「吼——!!!」
在意識的最深處,野狼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
那原本已經瀕臨枯竭的「梅山鍛體液」藥效,在這一刻,被這股極致的憤怒徹底壓榨出來。
每一個細胞,都在這股絕境中發生了裂變。
基因鎖。
崩斷!
一股金色的熱流不再是涓涓細水,而是化作了奔涌的岩漿。
順著斷裂的骨骼,順著破碎的血管,瘋狂地奔涌,修復,重組。
破而後立。
監控屏幕上。
原本已經拉成一條直線的綠色心率線。
「嘀——」
一聲尖銳的長鳴,那是死亡的宣告。
蘇清歌面如死灰,癱軟在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
就在下一秒。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通過擴音器,在這個死寂的大廳里炸響。
就像是一面被敲響的戰鼓。
「咚!」
「咚!!」
「咚!!!」
心率線從零,瞬間飆升到了300!
這不是迴光返照。
這是涅槃!
屏幕上,那個已經被壓得變形的血人,突然動了。
在50G的恐怖重力下。
在那連鋼鐵都會被扭曲的絕對力量面前。
野狼的手。
那隻布滿了鮮血、指甲都已經崩斷的手。
正在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抬起來。
一寸。
兩寸。
骨節在爆響,肌肉在撕裂。
但他沒有停。
他就像是在托舉著整座泰山。
陳熙死死盯著屏幕,呼吸停滯,眼眶通紅。
李國邦攥緊了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鮮血淋漓。
就連通過手機「雲監工」的二郎神楊戩,此刻也停下了擼狗的手,那雙神目之中,掠過極度的震撼。
終於。
那隻手抬到了胸口的位置。
那五根顫抖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攏。
最後。
只剩下一根大拇指。
豎起。
不是對著機器。
也不是對著陳熙。
而是對著這該死的老天,對著這該死的物理法則。
狠狠地,比了一個大拇指。
「草……」
麥克風裡,傳來一聲細若遊絲,卻狂妄至極的氣音。
「真……真他媽……爽。」
「嘀——」
陳熙猛地拍下了紅色的停止鍵。
機器的轟鳴聲開始減弱。
旋轉慢慢停止。
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樣,呆呆地看著那個豎起的大拇指。
那是凡人的禮讚。
也是向神明發出的……
第一聲戰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