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三天,對於凡人而言不過是白駒過隙。
但對於此刻正處於「空窗期」的眾仙來說,這三天比過去的三個元會還要漫長。
沒有陳熙的消息。
沒有新的連結。
那個名為「天庭交流群」的界面,安靜得像是一座無人問津的古墓。
這種死寂,比沒有任何信號的混沌虛空還要讓人抓狂。
但這只是表象。
在那死寂的湖面之下,暗流早已匯聚成了滔天的巨浪。
南天門外。
平日裡除了守門天將根本沒人路過的冷清地界,此刻卻蹲滿了各路神仙。
他們不是來辦公的,也不是來下凡歷劫的。
他們是來「聞味兒」的。
一名剛換崗下來的天兵,名叫趙小六,正低著頭匆匆趕路。
他的懷裡,像是護著什麼絕世孤本一樣,死死捂著一個鼓囊囊的口袋。
突然,一陣風過。
幾個身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小六子,跑什麼?」
說話的是赤腳大仙,平日裡除了玉帝誰都不放在眼裡的老資歷。
此刻,這老頭正聳動著酒糟鼻,眼神里透著一股綠油油的餓狼光芒。
「這味兒……不對勁。」
赤腳大仙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不是百花香,不是檀香,這是一股……帶著奶味兒的甜香!」
「像是凡間初春的草地,又像是母親懷裡的味道。」
趙小六嚇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大……大仙,小的還要回去復命……」
「少廢話!」
巨靈神從赤腳大仙身後擠了出來,那張大臉幾乎貼到了趙小六的臉上。
「是不是『郁美淨』?還是那個叫『大寶』的神物?」
「我看見了!你小子三天前在群里用一筐靈桃核換了一袋!」
趙小六眼看瞞不住,只能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粉嫩的小袋子。
已經被擠癟了。
但這不妨礙那股濃郁的、廉價的、卻在此刻顯得無比珍貴的香精味,瞬間瀰漫開來。
「嘶——」
周圍響起了一片整齊的吸氣聲。
那種渴望,那種貪婪,那種求而不得的騷動,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我出一顆凝神丹!換你這最後一點底兒!」
「滾蛋!凝神丹算個屁!小六子,我這有把上次仙魔大戰繳獲的魔刀,給你拿去切水果!」
「我出三百年修為!讓我聞一口!就一口!」
趙小六看著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神仙,此刻為了幾克凡間的兒童霜,幾乎要打起來。
他突然挺直了腰杆。
就在昨天,那個叫彩雲的仙女,平日裡連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就因為他塗了這個「郁美淨」,路過的時候,彩雲仙子竟然回頭看了他整整三息!
還問了一句:「你身上,為何有種讓人心安的味道?」
那一刻,趙小六覺得,自己就算得罪了全天庭的大佬,這袋東西也不能交出去。
這是尊嚴。
這是屌絲逆襲的希望。
「各位上仙,請自重。」
趙小六咬著牙,把那個粉袋子重新塞回懷裡,貼著心口放好。
「陳群主說過,這是凡間給我們的體面。」
「恕難從命!」
說完,他趁著眾仙愣神的功夫,化作一道流光,拼了命地逃了。
只留下一群神仙在原地,面面相覷,眼紅得幾乎要滴血。
而在九重天之下的凡間。
001號基地,地下絕密工坊。
這裡的氣氛,截然不同。
沒有喧囂,只有一種令人屏息的專注與肅穆。
陳熙手裡端著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站在一張巨大的防塵罩外。
他的目光,透過特製的放大鏡,落在那張特製的紅木方桌上。
李國邦站在他身旁,手裡夾著早已熄滅的菸捲,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老陳,這就是你說的……大殺器?」
李國邦看著那些只有指甲蓋大小,卻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白色方塊。
一共一百四十四張。
每一張,都是用最頂級的羊脂白玉切割而成。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背面的雕刻。
在顯微鏡下,那不是簡單的花紋。
那是星圖。
是華夏古代天文學家觀測到的、最古老也是最神秘的二十八星宿圖。
每一顆星辰,都用納米級的微雕技術,鑲嵌進了比頭髮絲還細的金線。
正面,則是用硃砂和青金石粉末,填塗出的「萬」、「筒」、「條」。
紅得像血,藍得像海,綠得像春天的竹林。
在無影燈的照射下,這副麻將仿佛有了生命,散發著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妖異美感。
「老李,你的格局還是沒打開。」
陳熙輕輕吹了吹茶缸里的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在你眼裡,這是麻將,是賭具,是讓大媽們消磨時間的玩意兒。」
「但在那些活了幾萬年、無聊到想自殺的神仙眼裡。」
陳熙放下茶缸,伸出手指,隔著玻璃輕輕虛點了一下那張「發財」。
「這是道。」
「是變數。」
李國邦咽了一口唾沫。
雖然他聽不懂什麼道不道的,但他知道這副牌的成本。
光是這塊和田玉料,就是國庫里封存了五十年的極品。
加上這十幾位國寶級微雕大師,熬紅了眼,不眠不休地刻了整整三天。
這要是換不回點像樣的東西……
「可是……他們會買帳嗎?」
李國邦還是有點虛。
「畢竟,這也沒什麼靈力波動,比起那些神器,還是差了點意思吧?」
陳熙轉過身,看著滿臉擔憂的老將軍。
他眼底的笑意,逐漸變得深邃,甚至帶上了一絲狐狸般的狡黠。
「老李,你要明白一個道理。」
「神器?他們不缺。」
「靈力?他們多得沒處用。」
「他們缺的,是心跳。」
陳熙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那種不知道下一張牌會摸到什麼,不知道能不能胡牌的……未知的刺激。」
「對於全知全能的神來說。」
「未知,才是最昂貴的奢侈品。」
與此同時。
天庭最高層,玉虛宮。
雲霧繚繞,仙鶴長鳴。
一位身穿陰陽道袍的老者,正盤坐在雲床之上。
他便是闡教教主,元始天尊。
此刻,他的面前擺著一盤圍棋殘局。
這盤棋,他已經自己跟自己下了三萬年。
黑子白子,密密麻麻,卻是一潭死水。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之中,每一顆落子的位置,都在幾千年前就已經註定。
無趣。
透入骨髓的無趣。
元始天尊嘆了口氣,隨手將一顆白子扔回棋盒。
「噠。」
聲音清脆,卻喚不醒這死氣沉沉的道宮。
「天道恆常,萬法歸一。」
「但這日子……怎麼就這麼難熬呢?」
他拿起旁邊的玉簡,那是凡人供奉上來的經文。
看了兩眼,扔了。
全是些阿諛奉承的廢話。
就在這時。
一道金光劃破了玉虛宮的寧靜。
那是他的私人手機,也是唯一能聯繫到那個名為「陳熙」的凡人的法器。
提示音響起。
【陳熙】:各位前輩,讓大家久等了。
元始天尊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一種久違的、像是孩童等待拆禮物般的期待。
「終於……來了嗎?」
他沒有用法力去窺探,而是像個凡人一樣,有些急切地伸出手,點亮了屏幕。
這一刻。
不僅僅是玉虛宮。
碧游宮、兜率宮、甚至是西方的大雷音寺。
無數雙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死水微瀾。
風暴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