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祭也是這時才看清男人的打扮。
男人穿著黑色衝鋒衣,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面上戴著黑色的口罩,他微微一愣……這裝扮,怎麼有些眼熟?
男人趁著他愣神的功夫,手中短刀一轉,又朝著他攻了過來,沈祭眯起眼,乾脆雙手一攤腦袋一仰,把脖子伸了出去。
而那把泛著冷光的短刀,卻在距離他脖頸皮膚一寸距離的位置時,猛的停了下來。
男人幽深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沒動作。
沈祭撐開眼皮兒,垂眸掃了一眼脖子上的刀,又抬起眸,朝著對方眨巴眨巴眼,「路叔叔,好玩兒嗎~」
路年微微一愣。
沈祭呵的笑了下,抬起手捏著刀片往外推了推,「這麼多年了,你每次見我的裝扮都不變一下嗎?」
路年看著他,緩緩的收回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沉默了片刻,他才扯下了面上的口罩。
果不其然,還是那張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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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張臉,不再年輕,多了十幾年時間沉澱的滄桑感。
沈祭笑嘻嘻的看著他,「路叔叔,這麼多年不見,你就這樣給我見面禮的啊?」
路年的目光在他身上緩緩的轉了一圈兒,片刻後,又快速的移開,啞著嗓子道,「功夫……學的不錯。」
沈祭上前一步,「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教的。」
路年收起手中的刀,「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出去再說。」
沈祭點了點頭,「我先去看看趙叔。」
「我已經把地址發給他了。」路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這一看,就愣了下。
這麼多年不見,小孩兒長的竟然比他都高了。
再也不是那個團在他懷裡,口齒不清的叫他爸爸的小比嘎了。
路年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恍然,時間……過的還真快。
「走吧,他一會兒會過來的。」
沈紀淵有些驚訝的眨了眨眼,可一想到下午趙叔平安無事的胡來,還帶回來的那個盒子時,他又閉了嘴。
他點了點頭,「那我給我爸發個消息,他一會兒又得叨叨了。」
路年倒是沒說什麼,只不輕不重的嗯了聲,然後轉身率先往樓下走去。
沈祭快速的掏出手機給沈紀淵發了個消息,把這邊的事兒說了一遍後,麻溜兒的跟上了路年的腳步。
他噠噠噠的跟上去,抬手搭在路年的肩上,笑眯眯道,「路叔叔,咱們去哪兒啊?」
路年看了一眼搭在他肩上的手,頓了頓,倒是沒把人趕開,只輕聲道,「去吃飯。」
「啊?」
「你不是還沒吃晚飯?」
「這你都知道?」
路年不說話了。
沈祭摸了摸鼻子,兩人出了酒店後,路年就把人帶去了附近最熱鬧的一條大排檔。
這會兒是用餐高峰期,景區的人又比較多,此時大排檔熱鬧的像是豬市。
路年的腳步停在一家炒飯攤位前,老闆忙的根本沒空招呼他們,他熟門熟路的拿過旁邊的摺疊小桌子,兩手一掰往地上一放,又從旁邊抽出兩個小塑料凳子,放了一個在沈祭面前,「坐吧。」
沈祭瞪著眼看著油光鋥亮的摺疊小桌,又抬眸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熱火朝天炒著炒飯的老闆,不敢置信道,「你就請我吃這個?!」
不是他嫌棄炒飯,上輩子他也經常吃這種大排檔路邊攤。
但這輩子,自從回到沈家後,吃的穿的用的沈紀淵給他的都是最好的,別說這種大排檔了,就算是學校附近的小吃,都只讓他去考察過的店裡吃。
沒考察的店,他爸碰都不讓他碰。
所以老登那臭潔癖,他倒是也……繼承了那麼點兒。
他都多久沒來過這種地方吃東西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見面,他還以為對方怎麼也得請他吃一頓大餐呢,結果就帶他來吃炒飯?!
路年抬起眸,「那邊有烤腸,也有燒烤。」他不確定的皺起眉,「我去那邊給你買?」
沈祭嘴角抽了抽,「算了吧,給我一份蛋炒飯,不要香菜。」
路年沉默了一會兒,問道,「真不吃燒烤?」
「不用了。」沈祭笑了下,「蛋炒飯就行。」
路年目光在他臉上看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轉身對著老闆要了兩份蛋炒飯,順便還要了一份鹹菜。
想了想,他還是走到旁邊的攤位,買了兩根烤腸和兩個滷雞腿拿過來,「吃吧。」
沈祭伸手接了過來,「謝謝路叔叔。」
路年沒說話,在他對面坐下來。
沈祭一邊啃著烤腸一邊問道,「路叔叔,咱們在這裡說話安全嗎?真不會被人偷聽?」
「這裡人多。」路年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喝了一口才道,「對方雖然囂張,但也不至於這麼明目張胆。」
沈祭哦了聲,「那路叔叔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什麼時候回錦城的啊?」
路年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高考考的怎麼樣?」
沈祭一愣,隨即點了點頭,「我感覺還不錯。」
「想好報什麼學校了嗎?」
「應該是A大吧,我爸希望我能去A大,學校不錯,離家也近,還能直博。」
路年嗯了聲,「挺好的。」
沈祭咔吧咔吧的嚼著烤腸肉,忽然抬起眸,「我還以為你會對我失望呢。」
路年皺起眉,「為什麼這麼說?」
沈祭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撐著下顎看向對方,笑了下說,「我以為你會讓我繼承你的衣缽,報考警校。」
路年一愣,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瞥開眼道,「你爸就你一個兒子,你如果報考警校沈家以後交給誰?」
「安安心心聽你爸的話挺好的。」
沈祭眨巴眨巴眼,「路叔叔真這麼想麼?」
路年忽的勾起唇笑了下,「你不用試探我。」他抬起眸,深邃的眸子裡繾綣著穿透時光的恍然,「我和小……你媽媽,以前確實想過讓你走這條路。」
「但……」他目光一轉,落在沈祭的臉上,「這條路太難了。」
「你還有大把的時光,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輕聲道,「荊棘下的罪惡不應該由你去承擔。」
「小祭。」
他認真的看向對面的少年,「你媽媽……也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
沈祭一愣,呼吸微微一緊。
路年笑了下,抬起眸望向那邊熱鬧的攤位,「那邊有水果撈,要來一份嗎?」
沈祭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咧嘴一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