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祭深深的吸了口氣，他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思緒。
是的，他現在不能想太多，他得保持理智。
無論真相如何，這件跨越了兩輩子人生的案子，都必須要收尾。
他抬起眸，笑著朝路年點了點頭。
「路叔叔，你今晚跟我們一起回酒店休息嗎？」他忽然問道。
路年頓了頓，隨即點了點頭，「可以。」
可以？
趙仝一瞪眼，可以個屁！
這小子要是跟他們一起回酒店的話，沈紀淵那孫子還不得跟人打起來？
他連忙拿起手機就想要給沈紀淵通個信，免得一會兒真出現什麼血光之災，不成想他這消息還沒發呢，就看到手機上一連串的未讀消息。
他愣了愣，這才看到所有的消息竟然都是沈紀淵那孫子發來的。
都是在問他活幹完了沒有，人在哪裡，見沒見著路年這小子，沈祭在哪裡，讓他麻溜兒帶沈祭過去吃飯不然晚上要他好看。
趙仝：「……」
得。
晚上肯定有血光之災。
他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回這個消息，不過下一秒他就不用猶豫了，因為沈祭的手機終於響了起來，是沈紀淵打來的。
沈祭愣了愣，還是接起了電話，「爸？」
沈紀淵的聲音頗有些咬牙切齒的陰沉，「你在哪兒？」
沈祭道，「在后街這邊的大排檔啊，爸你們吃完飯了？」
「路年那孫子竟然帶你去吃大排檔？！」沈紀淵一下子就炸毛了，「老子山珍海味給你吃膩歪了是吧，你要去吃屎！」
沈祭：「……」
他嘴角抽了抽，沒好氣道，「爸你小聲點，一會兒老闆聽見了真給我屎都打出來。」
「把定位發給我！」
「你那不是有我定位嗎？」
沈紀淵一噎，他也是氣的很了，都忘記他早就在沈祭的所有電子設備上都裝了精準定位系統，這系統還是四玖給他們搞出來的，絕對比現在市面上任何定位系統都精確。
「等著！」
沈紀淵啪的掛了電話，沈祭眨了眨眼才晃著手機說，「我爸說要過來。」
路年沒說話，倒是趙仝語重心長的拍了拍他的肩，「兄弟，要不你還是先躲一躲吧。」
路年抬起眸，冷漠的看著他。
「你是不知道。」趙仝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沈紀淵那孫子是出了名的護崽狂魔，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他的心肝寶貝兒。」
「特別是你這種……」他繼續壓低聲音，「更是那孫子狙擊的頭號對象。」
「你再不走，一會兒來了那孫子肯定要跟你幹起來。」
路年推開他的腦袋哦了聲，「我打過狂犬疫苗，不怕。」
趙仝：「……」
路年斜著眼看向他，勾起唇嘲諷一笑，「何況，他的心肝寶寶貝兒第一個叫爸爸的對象是我。」
趙仝：「……」
他眼前頓時一黑。
要命。
要是讓沈紀淵聽見這句話，那真得發了瘋的咬人啊。
他嗖的撤回腦袋，算了，尊重他人命運，莫改他人因果，阿彌陀佛。
趙仝嗷嗚嗷嗚的把盤子裡的飯刨完，感覺還差點意思，又去燒烤攤上烤了一袋子燒烤，回來的路上還去滷味攤上買了不少鴨爪、郡把和丫頭鴨脖之類的東西。
他咚的往桌子上一放，招呼著，「來來來，剛才吃的太素了，加點肉。」
沈祭眼睛一亮，抄起鴨爪爪就啃了起來，「嘿嘿嘿，趙叔，還是你懂我。」
趙仝朝著他得意的一挑眉。
路年淡漠的眸子抬起來看向他，抿了抿唇，「你……喜歡吃鴨爪？」
沈祭嗯嗯道，「我喜歡吃滷味兒。」
路年又垂眸看著桌上的滷味，隨後道，「你媽媽不愛吃這種，小時候也沒見你吃這種。」
沈祭：「……」
他嘴角抽了抽，「路叔叔，有沒有可能，小時候那會兒我還沒牙啃不動？」
路年：「……」
他怔怔的瞥開眼，不經意的問道，「你……爸愛吃？」
沈祭搖了搖頭，「老登才不吃這種東西，他說滷味味兒重不健康，所以也不讓我多吃。」
「不過我奶愛吃，可能是隔代遺傳的口味吧，哈哈。」
「我花粉過敏也是遺傳的我奶呢。」
路年的眸光微微一頓，他沉默了片刻才戴上手套，拿起一隻鴨爪慢慢的吃了起來。
辣味混合著甘香味，不斷地刺激著味蕾，味道確實還不錯。
他並不是不喜歡吃滷味，相反的，他以前也很愛吃的。
只是……小倩不愛吃這種東西。
後來有了沈祭，小孩兒也吃不了這種東西。
他就很少再吃了。
再後來，他親近的兩個人都不在他身邊了，他也就再也沒吃過了。
這一刻的回味，像是一下子將他拉到了很多年前的時光長河裡，讓他又一瞬的恍惚。
他怔怔的抬起眸，看向沈祭的側顏。
憑良心說，沈祭的長相很大一部分是隨了他的父親，明艷張揚，鋒利俊朗。
但那雙眼睛，卻隨了他的母親，多情溫柔澄澈乾淨。
記憶中愛人的臉與沈祭那張稚嫩的臉，在朦朧的光線下漸漸重合在一起，路年眸光一顫，猛的瞥開了眼。
沈祭疑惑的抬眸看向他，「怎麼了？」
路年將手裡的鴨爪送進嘴裡咬了一口，平復著胸腔堵塞的思緒，然後搖了搖頭，「沒什麼。」
「鴨爪……很好吃。」
沈祭笑了下，「是吧？不過我最喜歡吃的就是郡把和鴨頭，路叔叔要不要嘗嘗鴨頭？可好吃了。」
路年不輕不重的嗯了聲。
三人吃著滷味聊著天，二十分鐘後，沈紀淵像一頭暴怒的獅子般橫衝直撞的走了過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摺疊小桌子拍的差點翻在地上，把桌邊三人都嚇了一跳。
「沈祭，你又吃這種不乾不淨的東西！」
「忘記醫生是怎麼給你說的了？！」
沈祭連忙扶著桌子，嘴角抽了抽，「爸，你能不能小聲點，都在看你呢，好丟臉哦！」
沈紀淵：「……」
他不敢置信的指著自己的鼻子，委屈的控訴道，「你嫌棄我丟臉？！」
沈祭道，「我不是我沒有。」
沈紀淵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嗖的看向路年，指著他的大腦袋說，「是不是這孫子挑撥離間的？！」
「你以前那麼敬重爸爸，才跟這孫子出來幾分鐘，你就開始嫌棄哦了？！」
「你是不是還是想讓他當你爸爸？！」
沈紀淵瞪著眼，鼻子呼哧呼哧噴著氣，「沈祭！告訴你不可能！」
「你生是我沈家的人，死是我沈家的鬼，你他媽這輩子下輩子都只能是我沈紀淵的兒子！」
「少給老子一天在外面認些野爹！」
沈祭：「……」
親爹，能不能給點體面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