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到底怎麼了呀?」
聽到廚房傳來餐盤碎裂的聲音,許溪瞬間清醒幾分,連忙跑到正在洗碗的許念身旁,幫他收拾著地上的碎片。
「手滑了,沒握住。」
許念揉了揉太陽穴,低聲說道。
「我來洗吧,哥哥。」
許溪接過一旁的海綿,替下許念洗起水槽里的空盤。
看著沉默著離開的許念,許溪心裡非常不是滋味。
縱使再困,腦袋再迷糊,她也察覺到了,哥哥今天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可能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吧?
算了,晚上先不學習了,去跟哥哥問個清楚。
可當她打算像往常一樣,推開許念房間的門時,卻發現房門被鎖上了。
許溪的小臉一下變得唰白。
她怔怔出神,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緊閉的門鎖。
這是她與哥哥一起生活以來,哥哥第一次鎖門。
「哥哥!開開門呀!發生什麼事了?跟小溪講講呀!」
她拍打著房門,不停呼喚著哥哥,聲音逐漸變得焦急。
可房間裡卻一直沒有回應。
許溪癱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壁,無力地垂下了胳膊。
一瞬間,一股恐慌感和無助感湧上了她的心頭。
哥哥從來沒對自己這麼冷漠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自己做錯了什麼嗎...
房間裡,許念側身躺在床上,背靠著房門,眼睛直直地看向窗外。
剛剛許溪敲門的聲音,他全部聽在了耳中。
可他不敢面對許溪。
如果被別人知道,他今天魂不守舍的原因,是因為看到了其他男生送給妹妹的情書。
會不會被人當成神經病啊?
妹妹已經成年了,就算真的有了男朋友,那也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這個哥哥,為什麼要有這麼大的反應?
越想著,許念越覺得心亂如麻。
他想了很多。
在遇到許溪之前,他是只下水道里的臭蟲,蜷縮在城市最骯髒的角落,每天渾渾噩噩,都不知道為什麼而活。
許溪的到來,讓他的生活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有了牽掛,有了好好生活的動力,條件也慢慢變好,臉上也開始有了笑容。
這樣的日子過久了,許念似乎已經天真的以為,他會與許溪就保持這樣的狀態,永遠相依為命。
可看到那封情書後,許念才反應過來。
許溪也會有喜歡的人,將來也會在他眼前出嫁,和別人組成家庭,她終究是要離自己而去的。
他們的生活就像一個充滿夢幻的泡沫,讓許念沉淪在了曾經只可幻想的夢中,如今卻被一柄利劍狠狠戳破。
許念側過身,看向床頭柜上他與許溪手牽手,在山頂上的合照,苦澀地笑了笑。
真可笑啊,做了一陣子美夢,就幻想著這將會是永恆。
...
一夜未眠。
清晨,早起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叫著,將雲城從睡夢中喚醒。
許念揉了揉發黑的眼眶,疲憊地起了身。
該送小溪去上學了。
他麻木地穿好拖鞋,走到房門邊,擰開門鎖開了門。
只見許溪小小的身軀蜷縮在門外,背靠著牆壁,雙手緊緊抱住大腿,輕輕地顫抖著。
「小溪?你瘋了!為什麼要坐在這裡?」
許念疲倦的眼眸中湧入一抹駭然之色。
恍惚間,他想起了與許溪相遇時的那個雨夜。
骨瘦如柴的許溪倔強地跟著他回棚戶區後,就是這般模樣蹲坐在他家門口。
聽到許念的聲音,許溪的腦袋微微抬起。
她的臉色非常難看,黑眼圈濃濃的,眼角似乎還掛著未乾涸的淚痕。
一瞬間,許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搞得?為什麼不回自己房間睡?」
他蹲下身,把許溪抱起,輕輕放到了她的床上。
許溪抱住了他的胳膊,死活不肯鬆手,眼淚唰的一下落了下來,抽咽著哭訴她積攢了一晚上的委屈。
「哥..哥哥..小溪做錯了什麼事情?..小溪跟..跟你道歉..你不..不要要丟下小溪...好不好...」
她淚眼婆娑的模樣,讓許念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與愧疚。
「沒有,你不要多想,是哥哥做的不好,跟你沒有關係。」
他伸出手,擦了擦許溪眼角的淚痕。
「今天請假吧,你在家休息一天。」
許溪哽咽著點了點頭。
以她如今的狀態,已經無法專注於學習知識了。
「睡吧,我出門幹活了。」
許念輕輕把許溪雜亂的頭髮捋順,轉身離開了她的房間。
昨天已經歇了半日,今天無論如何都得上工了。
...
「許哥,你昨晚通宵了啊?」
齊宇注意到了許念臉上濃濃的黑眼圈。
「沒有,只是有點沒睡好。」
許念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撒謊道。
齊宇疑惑地看了看他,默默嘆了口氣,沒多說什麼。
他知道,許念還沒從昨天的狀態中恢復,但總會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今天的送餐路途也十分坎坷,許念雖然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失誤頻頻,依然有不少超時。
在晚高峰結束後,忍無可忍的徐虎再次給許念打來電話。
「不是,許念,你被鬼上身了啊,今天又給我干出去仨超時,啥情況啊。」
許念沉默了一會,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抱歉,虎哥,明天不會再超時了。」
「別別別,你是我哥,大哥我求你了,回家歇著吧,啥時候好了啥時候再來。」
徐虎無奈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
「一個超時,平台扣我五十塊錢,算上退單,你這兩天給我賠出去五百多了。」
「你也跟我幹了這麼久了,你說這錢我找你罰過來,合適不?」
「趕緊回去歇著吧,啥時候狀態對勁了,啥時候來找我。」
許念的喉結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
「知道了,虎哥。」
掛斷電話後,許念甩了甩腦袋,讓自己清醒幾分。
他看了看自己的保溫箱,裡面還有一份餐沒有送完。
送完這份餐,就回家吧。
許念看了看訂單上的地址,向著一處小區的方向駛去。
街旁的景色漸漸變得模糊,心跳的速度越來越快。
已經連續將近一天半沒合眼的許念,此刻的神經反射越來越遲鈍。
他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身旁的汽車喇叭聲音越來越響。
眼前的畫面開始傾斜。
再次睜眼時,許念已經躺在了地上,小腿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