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樓國際大酒店,是最近兩年新蓋的一家度假聖地。
集吃飯,住宿,k歌,浴池,等等多項娛樂活動為一身。
只要花的錢夠多,就可以在這裡享受帝王般的待遇。
此刻,五樓的一個包廂中。
「乾杯!恭喜許念哥身體痊癒!」
許念,許溪,溫瑤,趙琳,齊宇五人齊聚一堂,一同舉杯暢飲。
「謝謝。」
許念心不在焉地回復道。
「許哥,你身體恢復的真快啊,這才出院一個多月,就跟個沒事人一樣了。」
齊宇注意到許念一直興致缺缺,於是坐到他的身邊,摟著他的肩膀。
「出來玩嘛,開心一點。」
「沒有,我挺開心的。」
許念擠出了一個笑容。
「哥哥,快來嘗嘗,這家酒店做的菜挺好吃誒。」
許溪將一隻剛剝好的蝦放到哥哥的碗中。
「你吃吧,我吃飽了。」
許念將那隻蝦蘸了蘸醬油醋,投餵到了妹妹嘴裡。
「真吃飽了?」
許溪疑惑地眨了眨眼。
她記得,哥哥好像沒吃多少東西。
「嗯。」
許念點了點頭。
他以為妹妹是去爬山,旅遊,看風景。
沒想到,是帶他來到這種高端酒店消費。
菜單上的每一道菜,價格動輒三位數起步。
他吃的心疼極了,於是稍微吃了幾口炒飯,就停了筷子。
出來玩所有的花銷,都來自於小溪食堂的營業利潤。
在座的其他任何人,都為小溪食堂的事業做出了卓越貢獻。
拋開它的創始人許溪不談,趙琳和齊宇統管所有校內送餐員,溫瑤幫著許溪分擔一切大小事務。
只有他,一無是處,什麼也幫不上。
他甚至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在這裡動筷子。
「哇塞,這瓶葡萄酒好香誒!」
溫瑤拔開葡萄酒的軟木塞,輕輕嗅了嗅,露出沉醉的表情。
「這款酒叫Ghammer,大金錘,源產澳洲,是酒店專供酒,一般市面上是買不到的。」
趙琳對酒的見識很廣,只是輕輕抿了一口,便認出了它的來歷。
「嚯嚯,一聽就像是高端貨。」
溫瑤對許溪晃了晃杯子。
「溪寶,要不要嘗嘗?」
「算啦,你們喝,我不喜歡喝酒的。」
許溪搖了搖頭。
「切~那多可惜吖。」
溫瑤嘟了嘟嘴。
「就連咱們的先祖古人們,都在誇讚葡萄酒的華貴香醇呢。」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許溪笑了笑,接著道。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涼州詞》講的是邊塞戍卒的思鄉之情,誇讚葡萄酒的美好,只是作襯托哦。」
「那天馬常銜苜蓿花,胡人歲獻葡萄酒呢?」
趙琳也來了興致,挑了挑眉。
齊宇哈哈一笑。
「《雜感》是在批判統治者重遠輕近,好高騖遠,可不是在誇讚葡萄酒。」
「葡萄酒,只是胡人忌憚漢朝的強大,用以俯首稱臣的進貢。」
「這樣啊..」
趙琳若有所思。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
許念聽著他們聊天,卻一句話也插不上去。
坐在這些有文化的大學生當中,他宛如一個異類。
他自覺尷尬,無地自容,於是站起了身,向門外走去。
「哥哥,你去哪裡?」
許溪拽了拽他的衣袖。
「你們吃,我去上個廁所。」
...
待到包廂門被關上,許念走遠後,包廂中的幾人立刻更換了話題。
「溪寶,你跟許念哥進度咋樣了?」
溫瑤戳了戳許溪的肩膀,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
許溪嘆了口氣,輕嘆道。
「還是那樣,最近我也很忙,沒什麼時間和哥哥培養感情。」
「我看許念今天有些興致不高,是發生什麼事了麼?」
趙琳回想起許念今日的狀態,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許溪抬起頭,小手摸著光潔的下巴,思考了許久。
「也沒什麼吧,這些天我擔心哥哥出門受傷,就一直沒讓他外出。」
「昨天他提出想要去學車,被我拒絕了,現在我賺的錢,足夠養哥哥在家賦閒了。」
「我猜是在家悶得慌了?所以今天帶他出來玩一玩。」
齊宇思索了一番:「許溪,我覺得你這樣做不太對。」
「哪裡不對?」許溪眨了眨眼。
齊宇和趙琳對視了一眼。
「男人都是要強的,你把許哥養在家裡,這不讓他去,那不讓他做,他會很內耗的。」
「前段時間他受傷了,賦閒還有正當理由,現在身體恢復了七七八八,應該讓他有點事情做。」
「許哥讀的書少,沒什麼工作可以干,他提出去學車,估計也是想掌握些技能,以後做些力所能及的勞動,好讓自己不那麼頹廢。」
許溪黛眉一蹙,若有所思。
......
站在酒店的天台上,吹著寒風。
許念叼著一根廉價煙,心事重重。
天台的鐵門傳來嘎吱的響動,一個穿著酒店工作服的身影走上天台。
見到許念的一瞬間,他愣了愣。
「許念?」
「李雷?」
許念打量著來者,驚訝道。
李雷是曾經在物流園工作時,他的一個工友。
「沒想到啊,你居然也來這裡上班了。」
李雷點燃一支煙,來到許念身邊。
他吐了一口煙圈:「他媽的,現在這年頭,找工作真不好找,要不是我有個遠房表親在這做主管,我還沒法到這裡上班呢。」
他拍了拍許念的肩膀:「你是怎麼進來的?這兒招人可嚴了,你托的誰的關係?」
許念沉默了一會。
「我不是來上班的。」
「那你是...」
李雷注意到許念沒穿工作服,臉色一變。
在這家酒店裡,除了工作人員,便只剩下了客人。
而雲天樓的消費,可不是月薪三五千的人能承受起的。
他後退了幾步,看待許念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嫉妒的不忿。
憑什麼?
都是一起在物流園揮汗如雨過的人,憑什麼你能來消費,而我卻是服務員。
兩人都沒再說話。
李雷抽完煙,匆匆地下了樓。
而許念望著李雷的背影,久久不發一言。
若不是許溪,他怎能有站在這高樓穹頂,一覽遠處萬家燈火的資格?
怕是連作為員工,進入這家酒店,都是痴人說夢吧。
可一無是處的自己,真的配得上這樣的生活麼?
或許,只有那終日嘈雜的棚戶區,才是自己的歸宿。